第四十四章
祁问川受伤很严重，右手搭在顾幼芝的肩膀上，整个脊背弯曲，头发散落着遮住脸庞，顾幼芝只能听见他微弱的呼吸声。
“你不该来。”祁问川说，声音很低。
顾幼芝没有回话。
她目光扫过祁问川的周身，满是尖锐的抓伤，密密麻麻的抓痕之上，鲜血淋漓，就连衣襟之上的白色狐狸毛，也全是血色……这情景过于惨烈，她移开视线，带着祁问川走进了光中。
光太亮了，顾幼芝忍不住眯起眼睛，手腕却被死死拉住，祁问川停在黑暗中，低着头，弓着背，顾幼芝拉了两把拉不动，有些疑惑的看回去，却见祁问川抬起眼睛，眼神中浮现出呆滞，一字一顿的盯着顾幼芝：“你不该来。”
顾幼芝悚然一惊，看着祁问川的眼珠子，那眼珠呈现出一种极其漂亮的苍青色。
她瞳孔扩大，睁开眼睛。
“总算醒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黑亮的眼睛，祁争俯身拍她的脸，“怎么晕倒在这里？”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奇怪的盯着祁争的脸庞，忍不住伸手，祁争痛呼一声，“怎么掐人？”
顾幼芝沉默了下，伸出手掐了自己手臂一下，尖锐的痛感传来，她表情皱起来，连忙坐起来环顾四周。
白茫茫的雪，挂满树梢的冰，深藏在雪地中的死去的植被……一条山涧从山壁拐角处起，顺着山坡一路蜿蜒到这里，只是与顾幼芝记忆中的流动的水面不同，这条小溪因为寒冷，已经结了厚厚的一层横冰，无法映照出任何人的面容。
她站起身，讶然发现自己身体灵活，没有任何冻僵的感觉，伸出手，白皙的手掌上隐有红晕，说明血液流动顺畅。
“我在这里，躺了多久？”她喃喃自语。
“现在四更天了。”祁争说。
顾幼芝追赶恶鬼来到这里时，月上中天，顶多二更天。她躺在这里，没有被寒气侵袭冻僵，甚至不觉得寒冷。
她垂下眼睛，心中说不上什么感觉。
月光如同凉水，顾幼芝站起来，蹲下身去触碰冰面，入手一片寒凉，十分坚硬。
“你有找到祁问川的什么线索吗？”顾幼芝问。
祁争摇了摇头：“在能力范围内，在下几乎将祁家后山能找的都找了，但一无所获。之后就看见你昏倒在这里。”
他原本正在祁家后山找寻祁问川的线索，走到这里时，听到了猛烈的风声，循着这种不合常理的风声而来，就看见了躺在溪边一动不动的云小。那一瞬间，他突然感到一种古怪，好像有什么人故意将他引来这里。
但这种念头很快就被他抛开。如今幻境中的只有他、云小和不知所踪的叔祖，难不成引他来的还是那恶鬼？
这想法实在可笑。
“我也没有。”顾幼芝说，心中却还记挂着刚刚的事情，在那黑暗空间中发生的一切是真实，还是梦境。而恶鬼，又为什么故意引导她过来这里？
顾幼芝盯着结冰的溪面，心念一动，顺着溪面往上走，很快就拐过了山壁拐角，祁争虽然有些疑惑，却也跟了上来，两人到了这条溪水的尽头，便看见一个人。
穿着青色绣鹤纹的狐皮袄子，背影挺拔修长，明明身处一片白色的世界，却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那人，穿着和祁问川一模一样的衣裳。
“三公子。”顾幼芝试探的叫了一声。
祁争的眼睛睁大，看着男人的背影，难得有些紧张。这是他少年崇敬的男人，是祁家能够立足修真界的底气，是无数修道者心中的最强者……
多年来无数人想要窥见剑主面具下的容貌，无数人遍寻他的画像而不得，他明明生
于五百年前的祁家，却好像世间从未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剑主是神秘且强大的，神秘到祁家对他的很多过往一无所知，强大到无人能够窥探他的内心……而此番进入幻境，祁争不仅知道了当年剑主被废的原因，明白当初他的处境，如今更是要看见他的容貌，他如何不紧张？
尽管被扯入恶鬼幻境，但因此，祁争觉得自己十分幸运。
而之所以离开幻境，又重新进来，一方面是因为担忧云小和叔祖，但另一方面，未尝没有想要了解更多叔祖过去的私心。
“顾道友？”那男人转身，顾幼芝心中一惊。
男人又看向她身侧的祁争，“小争。”
祁争看着男人的面容，眼神呆滞了一瞬，怒气勃发，“邪祟而敢！”
面前男人与祁问川长的一模一样，也与那恶鬼长相一模一样。祁争掐诀就要施法，却被顾幼芝拉住了衣袖。
祁争尚且不解，就见顾幼芝上前一步，“您醒了。”
剑主目光无喜无悲，只是看着顾幼芝道：“将顾道友扯入幻境，看来他依旧执着。”
顾幼芝摇头，“是我未遵循剑主的要求，尽快离开镇池，才导致如今的境地。”
“他既然将你错认，即使你不入镇池，也免不了他的纠缠。”
顾幼芝没有接话。
剑主叹息口气，“我之前被压制在幻象之中，对发生了什么事情不了解，接下来麻烦你们告知一二了。”
即使剑主不说，交换必要的信息也是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顾幼芝点头：“剑主说的那里话，此番能否出幻境，还要仰仗你。”
顾幼芝与剑主说话期间，祁争一直沉默不语，直到几人回到了祁家密室。
剑主盯着那块祁问川闭关时期所用玉石，“这里有未成形的法器。”
“法器？”顾幼芝十分疑惑。
剑主却并未多言，看着这个密室若有所思。
“这是祁家五百年前的密室，您应该很熟悉。”顾幼芝问。
剑主却道：“确实该很熟悉。”
为何是该？
“剑主，冒昧问一句，您之前被压制时怎么回事？按理说，一个恶鬼，怎么可能会压制您的修为。”
“顾道友，”剑主看着她的眼神，无悲无喜，十分淡漠，“我与恶鬼长的很像，并非偶然，我与他渊源颇深。”
“什么渊源？”顾幼芝紧紧的盯着剑主的眼睛。
剑主并未应答。
可明明那个青年版祁问川，对恶鬼是剑主心魔这件事十分清楚，因为这件事是顾幼芝告知他的，他也没有瞒着顾幼芝的必要。而如今的剑主，却好像并不清楚顾幼芝知晓恶鬼身份之事。
她原本已经想好了如何剑主解释她为何清楚，恶鬼是他的心魔之事，如今却……
顾幼芝垂下眼睛，其实从刚刚看见剑主开始，她便觉得怪异。
依照祁争和少年祁问川所说，剑主的记忆要回来，必须保证祁问川的力量，胜于恶鬼。
可以那时祁问川的状态，面色苍白，经脉也没有修复完成，即使拥有了未完成觉醒的剑主身躯，可力量依旧低于恶鬼。
如今一夜未过，剑主竟然就已经恢复了记忆？
很奇怪。
“顾道友，我如今刚刚脱离恶鬼压制，需要调息片刻。”剑主看着面前的女人，穿着素白的袄子，白皙的脸上，一双眼睛过于明亮和咄咄逼人，这个样子，明明与他梦中之人毫不相干，为何那恶鬼如此执着。
自从那日在镇池斩杀了一个心魔之后，他身体中似乎就多了些过往的记忆，而那些过往的记忆，原本早已经随着修为的升高而消弭散尽，记不清了。
在未斩杀那心魔前，他只隐约知道是与他曾经的未婚妻有关，那个名叫江沅的未婚妻。
祁家之中，记载着关于江沅的消息，上面写着：祁家叛徒江沅，为江莫散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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