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顾幼芝扶着门框，身子僵硬的站在门口，“那群祁家弟子围着您，我找不到机会进去。”
“没关系。”窦白水笑，“本王自己来找你。”
顾幼芝尴尬的陪笑，窦白水让她过来，她摇头，“外面死了很多人，我换个衣服就得下去。”
“阿沅，”窦白水起身走近，“现在，是在躲本王？”
“您是妖，我是人，”顾幼芝看着窦白水的眼睛，“于您来说，这次雪崩，只是死了几千个微不足道的凡人，凡人的死，您怎么会在乎？”
顾幼芝捏着门框的手上，都是汗。
“但我不同，我出身大宗门，宗门道训‘护佑苍生’，我不能不管。”
“你的苍生，也包括幻象？”窦白水勾唇，眼神不冷不热。
“自然。”顾幼芝答道。
话音刚落，窦白水走过来，双手负在身后，躬身看着顾幼芝的眼睛，“这么说来，本王也是苍生中的一员，你也会护着”
顾幼芝愣了下，下意识退了两步，“您说笑了，您修为高深，谁能伤你？”
窦白水道，“若这般说，曾经妖族七十二个妖王，个个修为都到了返虚境，却被本王斩首。”
“阿沅，很多妖，时刻想杀本王而取而代之。”
做君王，特别是妖族的君王，并非易事，妖族地域辽阔，种类众多，天生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应有尽有，有些特殊的，居于深海深渊、峡谷地缝之中，管理尤为困难。但窦白水将妖族治理的服服帖帖，有一番手段，不是谁都能杀他。
“我并非江沅，”顾幼芝摇头，“何况，就算真到了那一日，你带领着身边人，就能扫清障碍。”
顾幼芝看着窦白水，窦白水眼中划过苦涩，“是有很多妖，值得本王信任。”
信任二字从窦白水口中说出，顾幼芝表情不变，心中却颤了下。
窦白水从未向任何人提及过自己的过往，就连江沅，也只知道他出生微末，幼年开始，便自力更生，吃了很多苦，才爬到现在的位置上来。
人族修炼重根骨，灵根优异的人能够很快修炼突破，到达金丹元婴乃至更高修为，但灵根差的人，辛苦修炼一生，也可能止步在炼气阶段，最终抱憾而亡。
妖族修炼重血脉，血脉本源等级越高，纯度越高，则不仅有种族天赋，而且修行一日千里，中途只要不夭折，大概率能成为大妖；但若是血脉低的妖族，不仅寿数有限，而且备受欺凌，在弱肉强食的妖界，往往会活的十分辛苦。
妖族历史上，很少有妖能够冲破血脉桎梏，修的无上修为，而窦白水就是其中之一，也是唯一一个，起于尘埃，却成为万万妖君主的。
明面上恨他的妖很多，但佩服他的也不少。
只是，窦白水只信自己。
顾幼芝为什么会作为江沅，被系统带到这妖身边？
便是因为这妖多疑敏锐，独木难支，不堪为王，终难长久。要让其成为原著中那般在位五百年，权势滔天的妖主，需要打破其过往认知，让他明白，这世上说喜欢、爱他、效忠他、佩服他的人妖魔，并非全是居心叵测。
任务并不顺利，但如今来看，结果很好。
但直到如今，她还是不明白，窦白水年少时，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令他变成现在的样子？
只是她任务结束，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难再知晓。
过去的事情就这样过去，顾幼芝只希望与这人划清关系，不要纠缠。
“妖主，若有机会，我自然也会护您。”顾幼芝说完，朝屋内迈步，错身走过窦白水，衣裳擦过窦白水的衣裳，发出轻微的响声。
窦白水站直身子，看着顾幼芝走进屋内屏风，脊背很直，头发用一根簪子，简单的挽了起来，仿佛随时会彻底散下来，但却意外的稳固。
“听你此话，本王多谢了。”窦白水说。当初峰谷围堵之时，江沅挡下一击穿心拳，以命换命，窦白水不会再让江沅护他。
顾幼芝并未回话，看着屏风之上的光影，探出头去，“您要继续在这里？”
妖主看着顾幼芝的脸，摇头，“当然不会。”
尽管知道顾幼芝只是想要支开他，但他并不想在她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改变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看法，有时候很难，有时候却很简单，归根结底，在于方法是否有效。
若顾幼芝没有转世，依旧作为江沅，带着他与江沅那部分并不美好的记忆，他在江沅心中，会一直是一个割舍不下的毒疮，痛不欲生，却依旧承受，江沅曾经，便是如此对他。
一个人为何能为一只妖，做到这样的地步？明明从最初开始，她便清楚妖族寿命太长，人族一生在妖眼中，只是弹指一瞬，为何明知道他厌恶她，明知道即使她死去，也无法在他心中生出半点波澜，却还是做了。
人族果真是脏污的生物，困于所谓感情，困于过往记忆，便丧失理智，人族，实在不该存在。
他在黑夜里问自己，这样可笑的女人，自己为何要守着她，还为她耗费灵气保住那具灵魂不在的尸身？
最开始的几年，他难以控制自己，几次想要烧了江沅的躯壳，却又在火焰即将接触尸身的片刻，而骤然后悔，几次三番，打破引以为傲的果断。
他只是不愿承认，自己爱上了卑贱的人，一个从始至终，都在欺骗自己的女人。
而他，也以自己的手段，毁掉了两人仅存的一点情谊。
爱与不爱，很重要吗？
不重要。坐在高位之上，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轻易得到，窦白水在那时，虽然并不亲近女色，但后宫之中美人如同流水，江沅算得了什么？他留她在身边，护着她没被那些妖吃掉，不过是知恩图报，是报恩，哪有什么感情？
他报恩纯粹，江沅却不纯粹，她当初救他，难道不是抱着目的而来吗？
江沅该死，这是她欠他的。
他当时便是如此想。可时间日久，他终究没有骗过自己。
转世的江沅，是五华宗的弟子，她的师尊是他的好友。
人族妖族关系不好，那名为顾幼芝的女子，因他妖族身份对他抱有成见。但没有关系，因为椿华也曾为妖，顾幼芝对他的抗拒，可以被削减，直至到无，只需要一些，方法。
“本王在下面等你。”
顾幼芝手一僵，透过屏风看妖主，妖主负着手，说话时很是认真。
“不用，您好好休息，我……与祁家弟子们同行，您出现并不恰当。”
窦白水知道这是明确的拒绝，却知道不能逼人太过，需要循序渐进，因而也并未坚持。
他身影一闪，人已站在走廊之上。
左边第三间屋子依旧紧闭，屋子之上有结界的流光，是很强劲的仙家结界。
那位剑主，似乎正在里面降伏恶鬼。
只是，堂堂剑主为何如此大费周章？还耽搁了这么长时间？
区区恶鬼，即使是四十九位，也不应该如此难以斩杀。
他伸手，在逸散的流光中，并未感受到杀意，修行剑的人，本身便如同一把剑，祁问川虽为剑主，很多时候都是古板固执的样子，但他只要出手，便绝不拖泥带水，杀意凌厉。
如今却……
后面传来声音，“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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