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基地”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新的实验大楼地基已经打好,钢筋水泥的骨架,一天一个样,往天上长。
围墙外面,是连绵的板房,住满了全国调来的最顶尖的建筑工人。
保密条例贴在工地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只知道,这是个国家级的重点工程,代号“曙光”。
至于造的是什么,没人知道,也没人敢问。
实验室里,钱院士和尤里两个团队,已经分成了四个小组。
两个组,负责把DUV光刻机的工业量产型号搞出来,图纸已经改了十几稿,每一个细节都抠到极致。
另外两个组,一头扎进了EUV光源的理论研究里。
一个攻关等离子体光源,一个攻关激光辅助光源。
两条腿走路,谁也不知道哪条能先通。
整个基地,像一台上满了油的精密机器,每个人都是一个齿轮,疯狂地转动着。
张红旗现在来得少了。
“一号工程”上了正轨,有李波书记在上面顶着,有钱院士和尤里在下面撑着,他这个总指挥,反倒清闲了一些。
他把更多的精力,重新放回了际华集团。
后海,际华集团的院子。
张红旗坐在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是陈默从纽约传真过来的,关于那个华尔街对冲基金经理维克tor·斯通的资料。
“维克多·斯通,外号‘华尔街之狼’。”
“嗅觉灵敏,下手狠辣,擅长做空。”
“他已经注意到了我们在二级市场上对几家特种材料公司的收购。”
张红旗看着资料,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着。
被人盯上了。
不过他不在意。
他让陈默做的,本来就是阳谋。
用壳公司,在全世界范围内,悄无声息地收购那些半导体产业链上,不起眼,但又关键的材料公司、设备公司。
等对方反应过来,釜底抽薪,釜已经没了。
桌上的红色加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不是国内的线路。
是经过香港、再通过卫星转接过来的国际长途。
张红旗拿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和一个语速极快,带着明显焦虑的英语。
“张?是张红旗吗?我是吉姆,吉姆·卡梅隆!”
张红旗眼皮都没抬一下。
卡梅隆。
那个拍了《终结者》的导演。
之前在好莱坞,通过哥伦比亚影业的高层,有过几面之缘。
一个技术狂人,也是个片场暴君。
“是我。”张红旗说。
“张,我需要你的帮助!”卡梅隆的声音,像是快要溺水的人。
“我的新电影,《泰坦尼克号》,出问题了。”
张红旗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预算,预算超了!派拉蒙和二十世纪福克斯那帮混蛋,他们要撤资!”
“他们说我疯了,说这部电影会成为好莱坞历史上最大的灾难!”
“媒体都在唱衰我,说这是我的滑铁卢!”
卡梅隆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绝望。
“他们要停掉我的项目,张!他们想让我的船,沉在墨西哥的摄影棚里!”
张红旗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林彩英早上给他泡的,温度正好。
“超了多少?”他问。
“已经超了五千万,后面至少还需要八千万才能拍完。”卡梅隆的声音有些嘶哑。
“他们要停掉项目,那之前的投资,不就全打水漂了?”张红旗又问。
“他们宁愿认赔一半,也不想再往这个无底洞里投钱了!他们不相信我!”
“他们说,没有明星,没有happyending,只有一艘沉掉的破船,没人会看!”
张红旗放下了茶杯。
他当然知道《泰坦尼克号》未来会取得什么样的成功。
但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当一个救世主。
而是当一个商人。
“吉姆,这是一个商业问题。”张红旗的声音很平静。
“我听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敢赌的投资人。”卡梅隆的语气变了,带着一丝恳求,也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你在好莱坞投的每一部电影,都赚翻了。”
“所有人都说你有‘点石成金’的能力。”
“你敢不敢,来玩一把更大的?”
“帮我,也是帮你自已。这部电影,会创造历史!”
张红旗靠在椅子上,看着头顶的槐树叶子。
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吉姆,我为什么要帮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
卡梅隆没想到张红旗会问得这么直接。
“你想要什么?”卡梅隆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要的,你给得起吗?”
“只要你能让我的船继续开下去,什么条件都可以谈!”卡梅隆急了。
张红旗没立刻回答。
他在等。
等对方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
“派拉蒙和福克斯,他们愿意出让多少份额?”张红旗问。
“他们愿意把除了北美发行权之外的所有权益,全部卖掉!只要有人肯接盘后续的投资!”
“包括全球票房分成,录像带,电视版权,所有的一切!”
张红旗笑了。
这才是他想听到的。
这已经不是投资了,这是抄底。
抄好莱坞两大巨头的底。
“吉姆,让你的律师,把所有的文件,发给哥伦比亚影业的法律顾问。”
“我会让他们评估风险。”
“你的意思是……”卡梅隆的声音,透着一股不敢相信的颤抖。
“我的意思是,我对你的船,有点兴趣。”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这部电影,必须有一个来自中国的角色。”
“什么?”卡梅隆愣住了。
“一个幸存者。”张红旗说,“一个在三等舱的中国劳工,在船沉的时候,他靠着自己的智慧和勇气,活了下来。”
“历史上,泰坦尼克号上,确实有六名中国幸存者。”
“我要你,把他们的故事,加进去。”
“不需要太多戏份,一个镜头,几句台词,但他必须存在,必须活下来。”
电话那头,卡梅隆沉默了很久。
他是个对艺术有洁癖的人。
但他更是一个快要破产的导演。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成交。”
挂了电话。
张红旗没有一丝兴奋。
他拿起那份关于维克多·斯通的资料,在背面的空白处,写下了几个字。
《泰坦尼克号》。
全球票房。
录像带版权。
中国元素。
这不仅仅是一个巨大的商业机会。
这是一个往全世界最顶级的文化产品里,植入中国印记的绝佳平台。
他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在那艘沉没的巨轮上,有中国人。
而且,他们活了下来。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陈默的号码。
“陈默,是我。”
“哥。”
“准备一亿美金。”
“我要收购一艘快要沉掉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