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欢再次醒来时,入目仍是那顶繁复华丽的床帐。
不同的是,这一次,她感觉身侧多了一道灼人的热源。
她猛地转过头———
那张妖孽般的脸,近在咫尺。
凮无妄竟然躺在她身侧!
一袭红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墨发如瀑般散落在枕上。
几缕发丝甚至缠绕上了她的脖颈,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他闭着眼,呼吸绵长,似乎睡得正沉。
苏欢浑身僵硬,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
她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听到了那熟悉的、令人绝望的铁链声响。
"哗啦———"
她的右手和左脚,再次被牢牢锁住。
只是这次,锁链更长了一些。
足以让她在床上自由活动,却绝不可能离开这张床榻半步。
苏欢死死盯着身侧的男人,眼中杀意翻涌。
她悄悄动了动右手,枕下空空如也。
那枚金簪,早已不知去向。
显然,在她昏迷的那段时间里,这男人把一切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别看了。"
那道慵懒磁性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凮无妄缓缓睁开眼,那双妖异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刚醒的惺忪,却依旧深邃得像是两口吞噬人心的深井。
他翻了个身,单手撑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苏欢那副恨不得噬骨啃肉的表情。
"你……"
苏欢咬牙切齿,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滚出去!"
"这是我的床。"
凮无妄眉梢轻挑,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意,"要滚,也该是你滚。
可惜……"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绕着苏欢锁骨上的一缕青丝,声音低沉,"你滚不了。"
苏欢猛地偏过头,躲开他的触碰,动作激烈得牵动了铁链。
"别碰我!"
"这么凶?"
凮无妄低低地笑出声来。
指尖顺着她的脸颊缓缓下滑,落在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上,轻轻摩挲。
"那晚刺杀我侍女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娇弱。"
他凑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肌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说起来,那丫头的血,溅了你一身吧?
我闻得到……
你身上的血腥味,混合着你原本的体香……"
他的声音越发低沉,带着一丝莫名的痴迷,"真是好闻极了,让人……欲罢不能。"
苏欢浑身汗毛倒竖,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作呕的冲动。
这个男人,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到底想怎样?"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视着他的眼睛,"杀了我?还是放了我?"
"都说了,你是我寻了三年的完美药引。"
凮无妄收回手,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双手枕在脑后。
"我怎么会舍得杀了你?"
"至于放你……"
他偏过头,看着苏欢那张即使苍白也难掩绝色的脸,"你就别做梦了。"
苏欢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痛感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你究竟想干什么?"
凮无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几天,我就住在这里了。"
苏欢瞳孔骤缩,浑身冰凉,"你说什么?"
"听不懂?"
凮无妄慢条斯理地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顿,"我说,这几天,我都睡在这里。"
"跟你———同一张床。"
苏欢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凮无妄嘴角的笑意愈发邪魅,"这是我的寝殿,我的床,我的……药引。
我想睡哪里,就睡哪里。"
他的目光落在苏欢紧绷的身子上,"还是说……你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
"放心。"
他凑近她,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戏谑,"在你心甘情愿之前,我不会碰你。
我要的,是你主动献上一切。”
苏欢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厌恶。
"做梦!"
"是吗?"
凮无妄轻笑一声,躺回她身侧,闭上了眼睛。
"慢慢来吧。"
"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让你改变主意。"
……
夜深人静。
苏欢却怎么也睡不着。
身侧那道温热的气息,时刻提醒着她,这个危险的男人就在她身边。
可凮无妄似乎睡得很安稳。
他的呼吸绵长而均匀,偶尔还会翻个身。
手臂"不经意"地搭在她的腰间,或者腿压在她的腿上。
每当这时,苏欢都会浑身一僵,然后悄悄、艰难地把他的手推开。
可没过多久,他又会再次靠过来,变本加厉。
这个男人,分明是在故意羞辱她!
他在一点点消磨她的意志,把她当成一个玩物般戏弄。
可她却毫无办法。
铁链牢牢锁着她的右手和左脚,根本不可能挣脱。
而且……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虽然嘴上说不会碰她,但他身上的那种危险气息,却始终萦绕在她周围。
"睡不着?"
那道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欢浑身一僵,没有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闭着眼。
凮无妄睁开眼,侧过头看着她。
月光透过高处的气窗洒落,照在她那张绝美的脸上,如霜似雪。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眶微微泛红。
"别咬了。"
凮无妄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唇瓣,"再咬,就要流血了,我会心疼的。"
苏欢猛地偏过头,躲开他的手,"别碰我!"
"脾气还真大。"
凮无妄收回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放心,我说过不会碰你,就不会碰你。"
"但我睡觉有个习惯……"
他凑近她,声音低沉而危险,"喜欢抱着东西睡。"
"既然你在我的床上……就委屈你,当我的抱枕吧。"
话音未落,他长臂一伸,一把将苏欢揽入怀中!
苏欢浑身僵硬,整个人都被他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
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
"你……放开我!"
苏欢拼命挣扎,却根本挣脱不了那铁钳般的手臂,反而牵动了铁链,发出刺耳的声响。
"别动。"
凮无妄的声音慵懒而危险,带着一丝警告,"再动,我就不保证我会做什么了。"
苏欢浑身一僵,不再动弹。
"真乖。"
凮无妄低低地笑了一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处。
······
接下来的几日,对苏欢来说,简直是生不如死。
凮无妄真的没碰她。
但他却无时无刻不在折磨她。
白天,他坐在床边,看着她用膳,看着她洗漱。
偶尔还在她耳边说些暧昧露骨的话,看她隐忍愤怒的模样取乐。
晚上,他更是把她当成抱枕,整夜整夜地搂着她入睡。
苏欢无数次想要反抗,却都被他轻而易举地压制。
……
第四日。
凮无妄一大早就起身了。
他换上了一袭正式的赤金红锦袍,头发也高高束起,金冠束发,显得格外华贵。
"今天有事,我得起早点。"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欢,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有人来西域了,你猜……是谁?"
苏欢心头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他,心跳骤然加速。
凮无妄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带着几分恶意。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人。他来西域了。"
苏欢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浑身都在颤抖。
"不过……"
凮无妄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说道,语气森寒,"他找不到你的。
忘忧谷的迷阵,就算是神仙来了,也休想破解。
他只会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西域到处乱撞,却永远也走不进这里。"
"别抱太大希望。"
凮无妄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冷笑一声,"就算他找到了这里,也救不了你。
你永远……都是我的。"
他转身离去,红色的衣袍在晨光中猎猎作响,如同一团燃烧的血雾。
房门再次被锁上。
……
与此同时。
西域王城。
巍峨的宫殿在烈日下熠熠生辉。
金色的穹顶与蓝天交相辉映,尽显异域风情的奢华。
今日的王城格外肃穆。
魏刈亲自来到了西域。
名义上,是来商议两国边境之事。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来找人的。
找一个女人。
西域国王宫正殿。
"魏相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高台之上,一个身着黄色龙袍的中年男人端坐在王座上。
他面容威严,眼神深邃,周身贵气,却并无半点武者的气息,正是西域的皇帝———凮帝。
而在他身侧,站着一袭红衣的凮无妄。
"陛下客气。"
魏刈一身玄色锦袍,面容俊美如冰雕,浑身上下散发着冷冽凛冽的气息。
他的身后,跟着同样一身黑衣、神情冷峻的冷翼。
魏刈的目光如刀,在凮无妄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魏某此来,是为公事,也是为私事。"
他开门见山,声音清冷如碎玉,"公事,是商议两国边境通商之事。私事……"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凮无妄身上,眼神锐利,"我的人,在西域失踪了。
听说……是贵国太子带走的。"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寒意逼人。
凮帝眉头微皱,目光在魏刈和凮无妄之间来回移动。
"太子?"
他看向凮无妄,"无妄,怎么回事?"
凮无妄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神色自若,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父皇,儿臣不知魏相在说什么。"
他摊了摊手,"儿臣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宫中,从未离开过西域半步。
魏相的人失踪了,与儿臣何干?"
魏刈眼中的寒意更甚,周身气压骤降。
"是吗?"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碎布,"这是在本相府中发现的。
上面有贵国太子特有的异香。
凮无妄的目光落在那块碎布上,瞳孔微微一缩。
"这些证明不了什么。"
凮无妄很快恢复平静,嘴角依旧噙着笑意,"魏相若是想找人,尽管去找。
但在西域撒野,也得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未落———
"轰!"
一股强劲的气浪从两人之间爆发!
魏刈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如同鬼魅!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凮无妄面前,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的掌风凌厉,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直取凮无妄的咽喉!
凮无妄眼中闪过一丝惊骇,迅速后退,避开这致命一击。
"好快的身手!"
他嘴角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既然魏相想动手……
那本太子奉陪!"
他的身形一闪,红色衣袍猎猎作响,同样向魏刈攻去!
两个男人的身影在殿内快速移动,掌风交错,气浪翻涌!
殿内的桌椅被震得粉碎,柱子上也出现了深深的掌印!
"轰!"
魏刈一掌重重击在凮无妄胸口!
凮无妄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倒飞而出,重重撞在殿柱上,狼狈不堪!
魏刈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身形一闪,再次欺身而上!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凮无妄的命门!
杀意,毫不掩饰!
"住手!"
凮帝从王座上猛地站起身来,厉声喝道。
但他没有武功,根本无法阻止这场顶尖高手之间的对决。
眼看魏刈的手掌就要落下———
"魏相!"
凮帝沉声道,语速极快,"你给朕一个月的时间!
既然你说有证据,朕会尽力帮你找人!"
魏刈的手掌在距离凮无妄咽喉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掌风激荡,吹起了凮无妄散落的发丝。
魏刈缓缓收回手,转身看向凮帝,眼神冰冷。
"陛下最好说到做到。”
朕乃一国之君,金口玉言。"
凮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沉声道,"太子年轻气盛,行事或许有偏颇。若真是他做的,朕绝不姑息。"
魏刈冷冷地扫了一眼在地上的凮无妄。
"好。"
"一个月。"
他的声音冷若冰霜,"若找不到人……"
"我会让整个西域,陪葬。"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一片死寂。
就在此时———
"父皇!"
一道清脆甜美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紧接着,一个娇小的身影跑进了大殿。
那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
她穿着一袭粉色轻纱裙,裙摆上绣着精美的桃花。
随着她的跑动轻轻飘动,宛如一朵盛开的桃花。
她的面容娇俏可人,肤白如雪,一双杏眼灵动有神,小巧的鼻梁下是一张粉嫩的唇。
长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珍珠发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显得俏皮又可爱。
"父皇,听说苍澜国的丞相来了?"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凮帝身边,好奇地看向殿下。
"在哪里?在哪里?"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魏刈身上。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都呆住了。
眼前的男人,一袭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
面容俊美如冰雕,浑身上下散发着冷冽而高贵的气息。
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一切,清冷而深邃。
他的眉眼如画,却冷若冰霜,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比太子哥哥还要好看!
"哇……"
小公主捂住了嘴巴,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好……好好看……"
她小声嘀咕着,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魏刈看,眼里几乎要冒出星星来。
凮帝愣了一下,随即轻咳一声。
"瑶儿,不得无礼。
这是苍澜国的魏相,还不快见过。"
被唤作瑶儿的小公主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整理了一下裙摆,乖巧地行礼。
"瑶儿见过魏相。"
她的声音糯糯的,软软的。
脸颊依旧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神却偷偷地往魏刈身上飘。
魏刈淡淡地点了点头,眼神疏离。
他的注意力,始终在凮无妄身上。
"陛下。"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清冷,"魏某旅途劳顿,不知可否在行宫暂住几日?"
凮帝点了点头,"准。"
"朕这就命人安排行宫。"
他转头看向小公主,"瑶儿,带魏相去行宫安顿。"
小公主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心里乐开了花。
"是,父皇!"
她走到魏刈面前,甜甜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魏相,请随瑶儿来。"
魏刈点了点头,带着冷翼跟在她身后,向殿外走去。
临走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凮无妄。
那眼神,冰冷刺骨。
凮无妄迎上他的目光,嘴角的笑意早已消失,眼中闪过一丝阴沉。
……
行宫。
"魏相,这里就是您要住的地方了。"
小公主带着魏刈和冷翼来到一处精致的院落。
院落里花草繁茂,流水潺潺,环境清幽雅致,处处透着异域风情。
"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
她甜甜地笑着,目光却一直黏在魏刈身上。
"瑶儿就住在隔壁的院落,魏相若是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来找瑶儿哦。"
魏刈淡淡地点了点头,语气疏离,"多谢公主。"
小公主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那瑶儿就不打扰魏相休息了。"
"魏相若有空,可以找瑶儿玩哦!瑶儿对西域很熟的!"
凮瑶说完,蹦蹦跳跳地离开了,还不忘回头看了魏刈一眼。
待她走后,冷翼才压低声音问道:
"主子,您真的相信那凮无妄说的话?"
魏刈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在撒谎,我能感觉得到,欢二就在他手中,就在这王城某处。"
冷翼握紧拳头,"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魏刈站在窗前,目光望向远处深邃的夜色。
"先住下来。明日,开始搜查。同时……"
他的眼神愈发深沉,"我去会会那个小公主。
或许,能从她口中套出些什么。"
冷翼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了。"
"我会安排人手,暗中监视凮无妄的一举一动。"
魏刈转过身,窗外的月光洒在他冷峻的面容上。
"哪怕……把西域翻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