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一切准备就绪。
队伍在距离白杨堡三里外的一处山坳中做了最后一次整装,李玄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前方那座在晨光中静静矗立的边堡。
“出发。”
李玄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开口下令,紧接着拓跋宏就带着挥了挥手,随后一帮伪装好的神凰军士兵就推着用破木板做出来的破板车朝着堡门缓缓接近,直到他们进入了对方的视野之后,堡墙上立马就有了反应。
“站住!什么人?!”
一个看样子像是守将的老兵率先喊话,紧接着,十几颗脑袋从堡墙上探了出来,见状拓跋宏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毕竟他这个北疆二王子还真没干过这种活,多少心理还是有点慌的。
不过良好的素养还是让他飞快的冷静下来,他从脸上挤出了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扯着嗓子朝上面喊道。
“别放箭!自己人!西线大营的辅兵!奉命给白杨堡运送过冬粮秣!”
他的大周官话说得极其流利,闻言堡墙上沉默了片刻,那个老兵皱着眉头,语气里多了几分狐疑:“过冬粮秣?没接到上头的调令啊……你们是哪个营的?领队的军官呢?”
拓跋宏早有准备,他按照李玄事先编好的说辞,一脸苦相地答道:“回禀将爷,小的是西线大营辎重营的火长,姓赵,半个月前奉命押送这批粮草过来,可谁知道半路上遇到了暴风雪,跟主力走散了,在雪原里转了好几天才摸到这儿来,调令文书……文书在主力那边的押运官手里,小的一个火长,哪有资格带文书啊……”
听到这话,堡墙上的守将探出半个身子,眯着眼睛往下打量了一番,只见下面确实是一支狼狈不堪的运粮队,人数不多,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板车上堆着满满当当的麻袋和木桶,看起来倒不像是来打仗的。
但老兵就是老兵,在边关待了大半辈子,什么妖蛾子没见过?他虽然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但嘴上还是不肯松口。
“没有文书,本将怎么放你们进来?万一你们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鬼伽罗动了,她不紧不慢地从队伍前面走出来,抬起一只手,掌心里骤然亮起了一团幽蓝色的光芒。
虽然这只是最基础的真气显化,任何一个入了门的圣教方士都能做到,但现在的圣教在大周什么地位是个人都知道,对于这些常年驻守在荒山野岭,连圣教的影子都难得见一回的老弱边军来说,这团幽蓝色的光芒,比任何文书调令都要管用一万倍。
“圣教征调粮草,还需要向你一个小小的堡将报备不成?”
见状堡墙上的老兵脸色骤变,他在边关待了二十多年,虽然没见过圣教的大人物,但是方士还是见过几个的,自然也是认得出圣教的独门功法。
“这……这位大人恕罪!”
老兵的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原本挺直的腰板不自觉地弯了下去,他一边连声道歉,一边朝身后的士兵挥手。
“开门!快开门!”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沉重的包铁木门在一阵刺耳的吱嘎声中缓缓向两侧敞开,露出了堡内那条狭窄而破旧的石板路。
成了,大周的边军也不过如此,接下来只要动作够快,烽火台绝对反应不过来。
拓跋宏看着那条石板路,紧绷到了极点的心弦终于稍稍松懈了半分,只要跨过这道门槛,只要控制住那个老兵,这白杨堡的大门就算彻底敞开了。
可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身后不远处的风雪中,突兀地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便是一道焦急的尖厉嗓音。
“慢着!堡门立刻关上!谁也不许进!”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犹如一盆夹冷水,从拓跋宏的头顶直浇到脚底,他迈出去的脚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后背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被发现了?中军暴露了?还是露出了什么破绽?
堡墙上的老兵也是一愣,原本已经弯下去的腰又挺直了一点,探着脖子朝拓跋宏他们身后望去,只见来人单骑快马,身上披着一件标志性的纯黑方士袍,赫然也是一名圣教的方士!
“这……这又是哪位大人?”
老兵此刻脑子里全是一团浆糊,看看门外的鬼伽罗,又看看刚骑马赶到的黑袍方士,语气里满是惶恐与不解,这两个祖宗怎么还前后脚撞上了?
那传信的方士猛地一勒缰绳,甚至都没拿正眼瞧拓跋宏这群“运粮兵”,直接仰起头冲着堡墙上厉声喝道:“本座乃是奉了血河教主的急令!玄冥长老查明,大乾摄政王李玄及其麾下残部已诡异消失,极有可能是遁入了西侧无人区!血河长老料事如神,为了防备这帮穷途末路的疯子突袭,特令西线所有边防戍堡立刻进入最高戒备!没有上头的红色手令,任何人、任何物资,一律不得入堡!违令者,杀无赦!”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躲在后方伪装车队里的李玄,将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
“血河这个老狐狸……”
李玄在心底暗骂了一声,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血河的嗅觉竟然这么敏锐,哪怕玄冥那边连个确切的方向都没摸到,血河竟然也能出于谨慎,提前下达封锁西线的死命令。
这一步棋,直接打乱了他原本完美的骗城计划。
现在局势极其微妙,堡门虽然半开,但守军惊疑不定,若是现在立刻暴起发难,那个老将绝对有时间点燃烽火,可若是继续骗下去,对方手里捏着血河的急令,怎么可能轻易放行?
堡墙上的老兵此刻更是冷汗直流,他颤巍巍地指了指下方的鬼伽罗,结结巴巴地冲着那传信方士说道:“可……可是这位大人说,这批粮草是圣教亲自征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