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界的天空，像是被人泼了一盆洗墨水，黑得发紫。
那座被拆得只剩地基的神魔陵园深处，终于有了动静。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绚烂的法术光影。
只有一种声音。
心跳声。
咚、咚、咚。
这声音极慢，但每一次跳动，整个源界的大地都会跟着起伏，像是有一头埋在地下的巨兽正在翻身。
空气中的死气开始疯狂汇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一座完全由白骨搭建的宫殿，缓缓升起。
宫殿顶端，坐着一个男人。
他没有皮肤，全身都是暗金色的骨骼，骨骼缝隙里流淌着灰色的雾气。
他的眼眶里燃烧着两团紫色的魂火，手里握着一把由无数冤魂凝聚而成的权杖。
源界之主，骨皇。
也是这片放逐之地的真正看守者。
“下界的人类……”
骨皇的声音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审视，和一丝被打扰了沉眠的暴戾。
“你们拆了我的陵园，惊扰了诸神的安息。”
“这笔账，你们打算拿多少生魂来填？”
赵凌云和三千镇天卫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虽然他们已经身经百战，但这股来自灵魂层面的威压，依然让他们感到呼吸困难。
那是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陆沉坐在那块刚拔出来的墓碑上。
他手里的烟刚抽了一半。
面对这位源界的主宰，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填？”
陆沉弹了弹烟灰，火星落在黑色的土地上。
“你是不是睡太久，脑子锈住了？”
陆沉站起身，踩着脚下的墓碑，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骨皇。
“我来这儿，不是来还债的。”
“我是来收房的。”
陆沉指了指骨皇身下的那座白骨宫殿。
“这房子违建了，挡了我的路。”
“而且，我看你这身骨头成色不错。”
陆沉的目光在骨皇那暗金色的骨骼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商人的精明。
“是‘太初神骨’吧？”
“硬度够，韧性也好。”
“正好，我家学院的图书馆想扩建个二期工程，缺几根承重的大梁。”
陆沉伸出手，对着骨皇虚空一抓。
“既然你出来了。”
“那就别回去了。”
“把骨头留下，我放你的残魂去投胎。”
“狂妄！”
骨皇大怒。
他在这源界称霸了数万年，连上界的仙人见了他都要绕道走，什么时候被人当成过建筑材料？
“既然你想死，本皇就成全你！”
“万骨枯荣！”
骨皇猛地挥动权杖。
轰隆隆！
大地裂开。
无数根尖锐的骨刺从地下钻出，像是一片白色的荆棘丛林，瞬间覆盖了方圆十里。
每一根骨刺上都带着剧毒的尸气，只要擦破点皮，大罗金仙也得化成脓水。
“晓晓。”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那铺天盖地涌来的骨刺。
“在！”
林晓晓挡在陆沉身前，手中的“霜叹”发出一声渴望的嗡鸣。
“这老骷髅全身都是宝，别砍碎了。”
陆沉吩咐道。
“把他的四肢卸下来就行，躯干留着当主梁。”
“是！”
林晓晓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用火，也没有用冰。
在这个充满了死气的世界里，她选择了最纯粹的——斩击。
“霜叹·无间！”
铮！
黑色的刀光，像是一条切开生死的线。
它无视了那些骨刺的阻挡，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直接出现在了骨皇的面前。
“什么？”
骨皇眼眶中的魂火剧烈跳动。
他想要举起权杖格挡。
但那把刀太快了。
快到了规则的边缘。
咔嚓！
咔嚓！
咔嚓！
咔嚓！
四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骨皇那四根暗金色的四肢，整整齐齐地从关节处断裂。
切口平滑如镜。
失去了四肢的支撑，骨皇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重重地砸在白骨宫殿上，把宫殿砸塌了一半。
“啊！”
骨皇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想用尸气重组身体，但伤口处残留的刀意，死死地锁住了他的生机。
“太脆了。”
陆沉摇了摇头，走了过去。
他一脚踩在骨皇的胸口，看着那两团跳动的魂火。
“就这点本事，也敢叫皇？”
陆沉伸出手，直接插进了骨皇的胸腔。
并没有血。
只有一颗灰色的、还在缓缓旋转的珠子。
源界之心。
“这东西不错，是这方小世界的能量枢纽。”
陆沉把珠子掏出来，在衣服上擦了擦。
“拿回去给镇天城的动力炉升个级，应该能让它飞得更快点。”
陆沉收起珠子，转头看向赵凌云。
“还愣着干什么？”
“干活！”
“把这根大骨头给我抬回去！”
“还有这座宫殿里的骨砖，都给我拆了打包！”
“这可是上好的隔热材料，拿回去给炼器房铺地！”
“是！”
赵凌云大吼一声，带着三千镇天卫冲了上来。
他们熟练地拿出绳索、撬棍，开始对这位源界之主进行“拆解打包”。
骨皇绝望地看着这群土匪。
他想自爆。
但陆沉的一道薪火真气，早就封死了他的神魂。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神骨，被一根根拆下来，装进了集装箱。
陆沉站在废墟之上。
他看着这片已经被搬空的源界。
“这里干净了。”
陆沉拿出一张新的地图。
那是从骨皇的记忆里搜出来的。
地图上，除了地球和上界。
在更遥远的虚空深处，还有一个模糊的坐标。
那里标记着两个字——【归途】。
“归途？”
陆沉眯起眼睛。
“看来，这所谓的上界和源界，也不过是某些人留下的驿站。”
“真正的路，还在后面。”
陆沉收起地图。
“走吧。”
“回家。”
“先把家里装修好。”
“然后再去看看，这条路的尽头，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大军开拔。
带着满载的战利品，离开了这片死寂的世界。
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深坑。
证明这里曾经住着一位神。
现在。
他成了江城某座图书馆的大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