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总走后,赵明远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桌上摆着两份方案。
白冰的五千万,保留龙腾之名。
盛恒的一个亿,龙腾消失。
他拿起白冰的方案,翻了翻,放下。
拿起盛恒的方案,翻了翻,又放下。
赵小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笔记本,眉头拧成一团。
“爸,盛恒的人已经走了吗?”
赵明远揉了揉太阳穴,将两套方案递过去。
“你什么意见?”
赵小雨看完两套方案后,沉默了片刻。
“龙腾两个字,是所有人的魂。名字没了,球队就没了根。”她顿了顿,“林风之前也这么说。”
赵明远抬起头看着女儿。
“林风?”
赵小雨点头。
“他刚才在训练场说的。他说,不管谁赞助,龙腾队的名字不能变,名字没了,球队就没了根。”
赵明远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训练场上,林风正在加练。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绿茵场上。
赵小雨跟过去,看着那个身影,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赵明远转过身,把盛恒的合同塞进抽屉里。
“说得好,替我谢谢林风。”
……
盛恒集团等了一周,没等到赵明远的回复。
钱总坐不住了,亲自又跑了一趟。
这次带了集团董事长周盛恒的亲笔信,信封上盖着烫金火漆。
赵明远接过来拆开,信纸很薄,字很少。
“赵总,龙腾的名字值多少钱?我再加五千万,总共一亿五千万,其他条件不变——周盛恒。”
赵明远的呼吸顿了一下。
一亿五千万。
这笔钱几乎能让龙腾队直接跨进华甲豪门行列,买顶级外援、建新球场、请世界级教练。
他放下信,看着对面满脸堆笑的钱总。
钱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意向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签名处。
“赵总,这是我们最大的诚意。一亿五千万,只是更改球队名称和队徽颜色。其他一切不变,您还是大股东,球队还是您说了算。”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周总还说了,他看好林风。后续还愿意继续追加投资,砸钱买大牌球员,打造‘华夏足坛豪华战舰’。林风这样的球星,值得更好的平台。您说呢?”
赵明远盯着那份合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十秒后,他拿起笔,翻到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钱总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收起那份意向合同,告辞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赵明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窗外,训练场上,队员们正在挥汗如雨。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签名的地方,墨迹还没干透。
消息传得很快。
更衣室里,刘洋把手机摔在长凳上。
“一亿五千万,买我们的名字?那以后我们算什么?盛恒队的打工仔?”
郭海坐在角落,把护腿板塞进袜子里,又抽出来。
“足球不是砸钱就能赢的。”
周宁坐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
“但有钱确实好办事啊……”
更衣室里安静了,气氛微妙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有人低头系鞋带,有人望着窗外发呆,有人攥着拳头。
老队员脸色凝重,年轻球员眼神闪烁。
韩松推门进来,站在战术板前,扫了一圈。
“大家都知道了?”
没人回答。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了两个字——龙腾。
“这个名字,是你们一脚一脚踢出来的,是球迷一声一声喊出来的。不管外面怎么变,你们还是你们。”
他放下笔,转身走了。
刘洋攥着拳头,松开,又攥紧。
郭海把护腿板塞回袜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绷带。
周宁低着头,什么都没说。
门外,赵小雨站在那里,听到了一切。
她下午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去办公室找父亲。
赵明远当时坐在老板椅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小雨,一亿五千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俱乐部会再上一个台阶,意味着我们还有结余投资别的产业,意味着我们可以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
赵小雨沉默了很久,转身走了。
她没再说话,也没有回头。
……
傍晚,白冰的电话打到了林风手机上。
她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只说了一句:“西湖边,梅家坞,有个茶馆。我等你。”
林风挂了电话,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出了基地。
出租车在梅家坞的茶山间穿行,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茶馆在茶园深处,木结构的二层小楼,檐下挂着红灯笼。
白冰已经坐在二楼的靠窗位置,面前摆着一壶龙井,两只茶杯。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大衣,长发披肩,比上次见面时柔和了许多。
看到林风上楼,她站起来,伸出手。
“坐。”
林风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汤清亮,回甘悠长。
他没说话,等着白冰开口。
白冰没有绕弯子。
“龙腾和盛恒签了意向合同的事,我知道。”
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林风面前,厚厚一沓,封面印着“龙腾足球俱乐部五年发展规划”。
“盛恒的一亿五千万,确实能买很多大牌球员,能请世界级教练,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白冰看着林风,“你想踢什么样的足球?”
林风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白冰翻开规划书,一页一页地念。
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不买天价外援,深耕青训体系。以林风为核心,打造全华班阵容。五年内冲超,十年内争冠。”
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印着一句话——
“俱乐部要成为杭城的文化符号,而不是某个集团的广告牌。”
她抬起头,看着林风。
“我知道这很难。但足球的本质是人,不是钱。你看龙腾队那些球员,他们不是商品,他们是人,每一个都是。”
林风低下头,看着规划书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他想起自己在利物浦踢球时,安菲尔德球场永远坐满了人。
大家唱的是《你永不独行》,喊的是利物浦的名字。
不是赞助商的名字,不是哪个集团的名字。
他想起龙腾队的球迷,他们喊的是“龙腾”,不是“盛恒”。
他抬起头。
“你说服我了。”
白冰愣了一下。
林风继续说道:“我会尽量帮你。”
白冰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有些沙哑。
“谢谢。”
林风站起来。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青训的钱,不能省。”林风看着她,“孙海带的那些孩子,是龙腾队的未来。他们的训练条件、营养、教育,都要跟上。”
白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比我更像投资人。”
林风没笑,转身下楼,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白总,茶不错,下次我请。”
白冰坐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茶园的小路上。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她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她还是喝了一口。
涩的,但回味是甜的。
身后,茶山的夜很静,远处有几盏灯还亮着,像星星落在了地上。
她站起来,把规划书收好,放进包里,转身下楼。
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像老房子在说话。
她走得很慢,像在仔细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