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国立竞技场,夜幕降临。
六万八千个座位座无虚席,蓝色填满了每一寸看台,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
东瀛球迷举起巨大的横幅——“亚洲之王的尊严不容侵犯”。
那是回顾两年前亚洲杯七比零的惨案,他们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也提醒场上那个人:
那笔账,还没算完。
球员通道里,灯管白得刺眼。
东瀛队的队列站得整整齐齐。
远藤航站在最前面,双臂抱胸,目光直视前方,不看任何人。
林风站在华夏队列中间,抬头挺胸,目光平视前方。
他忽然想起两年前在沙特利雅得的那场亚洲杯决赛,那个七比零的夜晚。
和现在的感觉极其相似——不是愤怒,不是紧张,是一种沉甸甸的笃定。
像铅块坠在胃里,压住了所有多余的情绪。
裁判示意出场。
两队列队走出通道,看台上的声浪像一堵墙迎面砸下来。
六万八千人的嘘声,汇成一股白色的噪音,灌进耳朵里,震得鼓膜发疼。
林风抬起头,目光越过那片蓝色的海,落在客队看台角落里那一小片红色上。
那里有人在挥舞国旗,很小,但很亮。
他收回目光,跑进场内。
开球哨响。
东瀛队开场就亮出了獠牙,高位逼抢,两翼齐飞。
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得分毫不差。
华夏队被压在半场,球传不过三脚就被断。
江川第一次拿球就被两人包夹,丢了。
单伟回撤接应,球还没停稳就被从身后顶翻。
裁判选择视而不见。
第22分钟。
东瀛队获得右侧角球。
他们的中卫伊藤洋辉——一米八八的身高。
像一座从后场缓缓移动的塔,慢悠悠地跑进华夏队的禁区。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演练过无数次的路数。
他的跑动路线不是直线,而是从点球点附近突然折向前点,利用队友的掩护甩开盯防者。
杜威原本卡在他身前,双手死死抵住对方的腰。
角球开出的瞬间,那名中卫猛地发力,肩膀撞开杜威的胳膊,像一列启动的火车头。
杜威被他顶得向后踉跄了半步,起跳的时机因此晚了零点几秒。
球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直奔前点。
伊藤洋辉迎球冲顶,额头砸在皮球上。
球变向,弹地后窜入球门近角。
颜骏凌已经预判到了方向,但球速太快。
弹地后有一个细微的变线,他的指尖只蹭到了空气。
1比0。
国立竞技场炸开了锅。
蓝色的看台像被点燃的油桶,轰地烧起来,鼓声震天,旗帜翻涌。
伊藤洋辉跑向角旗区,双手拽着球衣胸口的队徽,冲着看台嘶吼,青筋暴起。
队友们冲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林风从中圈跑到后场,胸口起伏着,但声音很稳。
他一个一个拍过去——拍杜威的后脑勺,拍颜骏凌的肩膀,拍江川的后背。
“别灰心,一个球而已,很快就能追回来。”
没有人说话,但那几道被拍过的肩膀渐渐挺直了。
开球后,林风改变了策略。
他不站在前面等球了,开始主动回撤要球。
华夏队的进攻组织从这一刻开始变了。
不再是后场盲目大脚找前锋。
而是林风回撤接应,赵俊哲和江川分居两侧。
三个人在中场形成三角站位,球开始在他们脚下顺畅地运转起来。
第29分钟。
林风中圈拿球,转身摆脱远藤航,送出一脚斜塞。
单伟从肋部插上,禁区外远射,被门将扑出。
第34分钟。
林风与江川撞墙配合后突入禁区左侧,左脚推射远角。
皮球滑门而过,撞在广告牌上弹回来。
看台上响起一片叹息,东瀛球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38分钟。
华夏队角球。
林风开到前点,杜威头球后蹭,单伟后点包抄铲射。
门将下意识伸腿挡了一下,球弹在门柱上滚出底线。
东瀛队的反击同样锋利。
第41分钟。
他们的边锋利用速度甩开防守,传中找到禁区中路的前锋。
杜威飞身堵枪眼,球弹在他胸口闷响一声,颜骏凌把球压在身下。
第44分钟。
远藤航禁区外远射,皮球绕过人墙直奔死角。
颜骏凌飞身扑救,指尖蹭到球,球变向砸在横梁上弹出。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两个球门像被什么东西护住了。
该进的不进,不该进的也不进。
上半场结束,比分还是1比0。
林风从地上爬起来,刚才那次铲射让他整个人摔进门里。
膝盖蹭破了一块皮,火辣辣地疼。
他拍了拍球裤上的草屑,低着头走下场,经过杜威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背。
不是安慰,是告诉他——你还在,我也在。
走进通道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蓝色的看台。
旗帜还在翻涌,鼓声还在震,但他们不再像开场时那样癫狂了。
因为他们发现,那个人回来了。
而他们的领先,只有一球。
更衣室里,气氛略显压抑。
李钢站在战术板前,没有发火,没有调整,只是看着这群喘着粗气的人。
“上半场,他们虽然进了球,但我们场面占优。下半场,还这么踢,肯定能进球。”
他顿了顿,“杜威,防守定位球的时候,你注意盯人,别再让他们进球了。”
杜威猛灌一口水,使劲点了点头。
下半场。
东瀛队竟然改变策略,开始收缩防线,试图把1比0的比分拖到终场。
他们的中场不再往上压,两个边锋回收,阵型从4-3-3变成了4-5-1。
华夏队控球率开始回升,但每一次推进到禁区前沿,都会撞上那堵蓝色的墙。
林风被两个人夹着,就算回撤,也很难舒服地拿到球。
不是仓促传出去,就是被犯规,打乱了节奏。
他没有抱怨,每一次跑位都比上一次更刁钻,像在用探针一寸一寸地撬那堵墙的砖缝。
第67分钟。
龙腾队获得前场任意球,位置正中,二十四米。
东瀛队的人墙排了六个人,个个人高马大,把近角封得密不透风。
门将站在门线中间,拍着手套,指挥人墙站位。
林风把球放好,退后三步,深吸一口气。
看台上的嘘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他闭上了眼睛,开启【圆月弯刀】。
睁开眼,那道金色的弧线在脑海中亮起。
这是他这一生踢过最多次的任意球角度。
每一次都在脑海里反复打磨,直到弧线像刻在骨头上一样清晰。
助跑,起脚。
皮球离地,带着剧烈的内旋,绕过人墙最外侧那名球员。
球继续飞,弧线越来越弯。
门将飞身扑救,身体在空中扭曲,却是望球莫及。
球直挂球网左上角。
1比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