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顿了顿,看向赵氏又补了一句,“这次府里要被翻个底朝天,主子的院子查得越仔细,底下人对搜查才越不会有怨言,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
赵氏努力从嘴角扯出一个笑,“母亲这话说得极是。儿媳也正是这么想的,所以才让他们一处一处地搜仔细了。毕竟荣寿堂昨儿夜里才搜过,我们二房若是搜得马虎了,万一回头有人说,东西就是藏在二房没被搜出来,儿媳可担不起这个罪名。”
赵氏和老夫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刀光剑影,把满院子的丫鬟婆子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李嬷嬷夹在中间,只觉得两边都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人,只能装作一心一意地在搜查。
*
柳树巷,听风再次出现。
“姑娘,林府那边已经开始搜查二房的院子了。”
林汐挑了挑眉,“这么快?那位不是还晕着吗?”
她之前还在担心,那位老夫人醒不过来,林府接下来的戏就没得唱了。
谁能想到一眨眼的功夫,这出戏如同坐上了火箭,进展快到她都看不懂了。
在林汐的设想中,老夫人跟二房的矛盾,要过个几天才能彻底爆发。
听风将林府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汐。
林汐听完,愣了一瞬后,随即失笑。
那位老夫人的脑回路还真是清奇,她醒来后第一时间不是追查银子的下落,竟是直接跟二房对上了。
“可惜了。”林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出大戏唱得太快,我赶不上去亲自观看。”
这古代消息传播可是有着严重的滞后性,说不定她收到消息的这一刻,老夫人已经发现了林语昭的秘密,等她从柳树巷赶过去,最多还能看到一个尾巴。
林汐可不想这么折腾。
听风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识趣地没有接话。
林汐摆了摆手,“罢了,你们的人继续盯着就是,随时向我汇报。”
“是。”听风领命,无声退去。
*
林府二房的院子。
搜查已经到了林语昭的屋子,此刻赵氏的脸色明显更难看了。
林语昭不在,她的屋子就这么被一群粗手粗脚的婆子翻来翻去,想想都觉得膈应。
赵氏抬脚就要跟进去,被林鸿远伸手拦住了。
林鸿远朝她微微摇了摇头,“院子都被搜到这个地步了,你进去了反倒会让母亲有别的话说,让她们搜完赶紧出来就是。”
赵氏哼了一声,站在原地没再动弹。
李嬷嬷在林语昭屋里搜得格外仔细。
这毕竟是二小姐的闺房,她特意挑了最稳妥的两个婆子和两个丫鬟进去,自己在门口守着,生怕底下人没轻没重碰坏了东西。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两个婆子空着手出来,朝李嬷嬷摇了摇头。
就在李嬷嬷松了口气,准备跟之前一样,自己进去再检查一圈,然后就带人往下一间屋子去时,那两个丫鬟却从林语昭书案下看到了两个沉甸甸的木箱。
丫鬟擦了擦额头的汗朝外喊道,“李嬷嬷,二小姐屋子里有两口好沉的箱子,里头怕是装了东西,您来看看?”
李嬷嬷心头一跳,快步走进屋内。
听到有了发现,赵氏和林鸿远跟着进了林语昭的屋子。
只见两个黑漆木箱并排放在书案底下,李嬷嬷伸手想要拖动,发现箱子确实沉得厉害,少说也有几百斤。
她的心猛地往下沉了几分……
这分量,该不会真是……银子……
她不敢往下想,转头为难地看向林鸿远和赵氏,“二老爷,二夫人,这箱子……”
林鸿远皱起了眉头。
他不记得林语昭的屋里有这么沉的两个箱子,但看箱子外的大锁,就知道里面一定放着重要的东西。
他刚想说“既然搜到了这个份上,那就叫昭儿回来打开箱子以证清白”。
然而赵氏却抢先一步开了口,“昭儿如今管着家,屋里有些要紧东西再正常不过。李嬷嬷你可想好了,这箱子打开容易,但这‘怀疑二小姐’的名声要是传了出去,这责任你担不担得起?”
李嬷嬷被她这番话说得手一僵,一时间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老夫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既然是搜院子,就没有哪口箱子是不能打开的。昭儿若是清清白白,打开看看又何妨?把锁给我砸了!”
“母亲!这可是昭儿的屋子!”
赵氏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屋子里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您让人搜她的屋子也就罢了,如今竟还要砸她的箱子?”
老夫人拄着拐杖走进屋里,冷声道,“我昨夜连自己的床板都掀了,昭儿一个晚辈,难道比我这个祖母还金贵?”
赵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给林鸿远使眼色,示意他说句话。
林鸿远皱着眉头站在一旁,他很清楚眼下这个局面,母亲摆明了是铁了心要一查到底,他若拦着,反倒显得二房心里有鬼。
林鸿远略一沉吟,走到了老夫人面前,“母亲说得是,搜院子本就是为了查清事实,这上锁的箱子自是要一个个打开查验清楚。只不过砸锁就不用了,儿子这就让人去把昭儿叫回来,让她当着母亲面开箱。”
“不必了。”老夫人拄着拐杖上前两步,目光牢牢锁在那两口箱子上,“搜院子就要一鼓作气,搜到一半停下来等人的道理,给我直接砸!里面东西要是没问题,我赔昭丫头两把更好的锁!”
今天搜了这么久宅子,好不容易遇上可疑之处,老夫人哪里肯轻易放过,她甚至连一刻都不愿意多等。
李嬷嬷闻言,身子微微一僵。
她下意识看向林鸿远和赵氏,又看向那两口箱子,脚下像是生了根一般,迟迟没有动弹。
如今林府是二小姐管家,而二小姐看着和善,但内里却是个不好招惹的。
这箱子是二小姐的私物,里头装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若是她二话不说就撬了锁,回头二小姐怪罪下来,老夫人未必会替她挡。
更何况二老爷和夫人就在旁边站着,老夫人说撬就撬,这不是明摆着不给二房留脸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