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三日,上午十点半。
在方天朔率领的特战小队的带领下,担任先头部队的149师442团1营从汉城北郊一路冲到了汉城中心。
他们冲进了南朝鲜的总统府——景武台。
总统府已经空了。李承晚早就跑了。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早餐。咖啡杯里的咖啡已经凉了。办公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抽屉全部拉开着,显然是匆忙翻找过什么东西之后仓皇撤离的。
方天朔站在总统府的台阶上,从吴大江手里接过一面五星红旗。
旗子不大,是特战小队从临津江一路带到汉城的。旗子的一角被烧焦了,但五颗星还在。
他把旗子插在了景武台大门旁边的旗杆底座上。
五星红旗在汉城的寒风中展开。
周围的战士们看着那面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人鼓起了掌。掌声从三五个人开始,很快扩散到整条街道上。鼓掌的、欢呼的、把棉帽扔到天上的、抱在一起拍后背的。
汉城——解放了。
这是中国军队近代以来,第一次武装攻陷他国首都。
一百一十年了。
1840年,英国人的炮舰轰开了广州的大门。从那一天起,这个古老的国家就再也没有站直过腰。英法联军烧了圆明园,八国联军占了北京城,日本人三次打进中国的土地。每一次都是别人打进来,从来没有中国军队打出去。
1894年,甲午战争,北洋水师全军覆没。日本人逼着清政府签了马关条约,割了辽东半岛和台湾,赔了两万万两白银。
1900年,八国联军攻入北京。慈禧带着光绪仓皇西逃。紫禁城里住进了洋兵,太和殿前拴着洋人的军马。
1931年,九一八事变,日本人不费一枪一弹占了整个东北。三千万同胞沦为亡国奴。
1937年,日本人攻陷南京。那座六朝古都在六个星期里变成了人间地狱。三十万中国人的血染红了长江。那是中华民族最黑暗的一页。
从1840年到1950年。一百一十年。
一百一十年里,中国人挨过的打、受过的辱、签过的不平等条约、割过的土地、赔过的银子、死过的人,堆起来比喜马拉雅山还高。
但从来没有一支中国军队,踏上别国的土地,攻下别国的首都。
从来没有。
直到今天。
中国军队,攻占了韩国的首都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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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武台插上红旗的消息传开之后,整个汉城都沸腾了。
韩国国会大厦前的广场上,志愿军战士和朝鲜人民军战士自发地聚集在了一起。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下命令。他们就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先是有人拉起了手风琴。不知道是哪个文艺兵从背包里掏出来的。琴声在冬天的空气里飘开,拉的是"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几个战士跟着唱了起来。然后是十几个。几十个。上百个。
歌声越来越大,从广场上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朝鲜人民军的战士们听不懂中文,但他们听得懂那个旋律里的东西。他们开始拍手,跟着节奏鼓掌。然后有人唱起了朝鲜语的军歌,两种语言的歌声交织在一起,在国会大厦的穹顶下回荡。
有人开始跳舞。朝鲜人民军的战士拉着志愿军的战士,手拉着手,在广场上转圈。志愿军的东北兵扭起了大秧歌,朝鲜战士跳起了传统的圆圈舞。谁也不嫌谁的舞步笨拙,谁也听不懂谁唱的是什么词,但所有人都在笑。
有个志愿军小战士骑在一尊铜像的底座上,挥着棉帽朝人群喊:"同志们!我们把汉城打下来了!"
广场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雪还在下。鹅毛一样的大雪,落在每一个战士的肩膀上、棉帽上、笑脸上。
一百一十年的屈辱。
今天,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在这座被攻陷的首都的国会大厦前,被这些穿着棉军装、脚踩棉布鞋、啃着炒面的年轻士兵们,一笔一笔地洗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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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上午十一点。
50军先头部队抵达了汉江北岸区域。
他们隔着两条街,远远看见了对岸山丘上那面被打得千疮百孔的红旗。
那是特战一连的旗。
一连在南岸制高点上死战不退。从早上七点半打到上午十一点,整整三个半小时。韩军从南面发起了四次进攻,全部被打退。
一连的弹药已经快打光了。重机枪的枪管打得通红,不得不浇雪水冷却。迫击炮弹打到只剩最后三发。步枪和冲锋枪的子弹也所剩无几。
但他们守住了。
一百一十多人的连队,打到现在还能战斗的不到七十人。剩下的不是牺牲就是负了伤。
当50军的先头部队出现在对岸的时候,一连的战士们从战壕里站起来,朝着对岸挥手。
有人喊了一声:"主力上来了!"
这句话,和昨天446团看见346团时喊的那句一模一样。
然后,有人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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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50军先头部队冲到江边,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浮桥的北岸桥头区域,方圆一公里之内,密密麻麻全是韩军。
他们已经不是一支军队了。他们是一群被堵在江边、走投无路的人。
浮桥被一连从南岸封锁了三个半小时。三个半小时里,源源不断的韩军溃兵从汉城各个方向涌到了汉江北岸,却过不了桥。前面过不去,后面的人还在不断涌过来。一万人被挤压在汉江北岸狭窄的江滩上,像沙丁鱼罐头一样叠在一起。
有人试图从浮桥以外的地方过江。几百个韩军士兵跑到上游,踩着江面的薄冰往对岸走。冰面在脚下咔嚓咔嚓地响,走到江心的时候冰裂了,十几个人掉进了冰水里,在接近零度的江水中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后面的人看见了,不敢再走了,又退回了北岸。
还有人试图游过去。脱了军装跳进江水,游了不到二十米就被冻得四肢僵硬,沉下去了。
大部分韩军什么都没做。他们就蹲在江岸上,抱着膝盖,呆呆地看着对面。有的人把枪扔了,有的人把钢盔摘了当坐垫,有的人裹着毛毯缩成一团,有的人在啃最后一块干粮。
他们的眼神是空的。那种被打散了建制、失去了军官、找不到方向、不知道该干什么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