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跟着秦玄快步走进监控室。
方同志已经把NASA通过特殊渠道获取的最新火星图像调了出来。
大屏幕上。
乌托邦平原。苏阳拍电影的那片区域。
半年前他从那扇门走过去的时候，地面是完整的。赭红色的荒原一马平川。
现在地面上多了一道黑线。
那道黑线从他们当初搭建的"传送门"位置起始，向东南方向延伸，在图像中呈现出清晰的弧形轨迹。
"长六公里。宽度从起始端的三米逐渐扩展到末端的十二米。"方同志报数据。"深度未知。但从阴影推算至少有数十米。"
不是普通的地质裂缝。
火星的地质活动极其微弱。自发产生这种规模裂缝的可能性接近于零。
更关键的是时间。
"这条裂缝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苏阳问。
"根据NASA的卫星过境记录比对，上一次拍到该区域的清晰图像是九天前。当时地面完整。所以这条裂缝的形成时间在九天之内。"
九天前。
《异种入侵》第五天。全球票房刚突破六十亿。
苏阳的脑子在高速运算。
南海的巨物从电影上映那天开始活跃。火星的裂缝在电影上映第五天左右出现。
时间线吻合。
三段身体同时被激活。
"方同志。精绝古城那边有监控吗？"
方同志转头看了苏阳一眼。他显然没想到苏阳会问这个。
"精绝古城遗址在上次你拍完电影后就被列为了保护区。有基本的地表监测设备。但没有深层地质监控。"
"能查一下过去两周有没有异常地震记录吗？塔克拉玛干沙漠区域的。哪怕是最微弱的那种。"
方同志立刻让人去调数据。
十五分钟后结果回来了。
"有。"方同志的声音不太稳了。"十二天前开始。塔克拉玛干沙漠深处出现了低频微震。震级极低，常规地震台网没有触发。但我们的军用监测站记录到了。频率——"
"17赫兹。"苏阳替他说了。
方同志没有否认。
三个地方。南海。火星。精绝古城地下。
同时。
同频。
同步激活。
古籍上的话第三次在苏阳脑子里回响。
"其体断为三。天外一。地底一。深渊一。三者归一则全。全则无可敌。"
三段身体在同一时间被同一种能量唤醒。
而这种能量的来源——是几亿人看了他拍的电影后产生的恐惧。
苏阳靠在操作台上。
他现在面临一个选择。
继续拍电影。继续收割恐惧。继续喂养这三段身体。直到它们完全苏醒。然后呢？三段归一？一个三百米长的终极存在破土而出？
还是停下来。不拍了。切断食物来源。让它们重新沉睡。
苏阳闭上眼想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疯笑。是一种纯粹的、属于创作者的笑。
他想到了一个荒诞透顶的念头。
这三段身体散落在地球深海、火星地表、塔克拉玛干沙漠地下。
三个地方。三种极端环境。
深海。火星。沙漠。
如果他拍三部电影。每一部的拍摄地点恰好对应一段身体的所在地。
在拍摄过程中近距离观察、记录、甚至接触这些沉睡的碎片。
把真实的恐惧和真实的造物拍成电影。再用电影产生的恐惧去喂养更多的苏醒。
一个无限循环。
而他苏阳。站在循环的中心。手里握着唯一的通讯器。
他是导演。
也是祭司。
"苏阳同志。"方同志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对当前局势有什么判断？"
苏阳睁开眼。
"方同志。我有三个判断和一个请求。"
"说。"
"判断一。那东西不会马上醒。至少短期内不会。它的温度还没到37度。它还在积蓄能量。按照目前的速度估算，就算《异种入侵》的票房继续涨，它完全苏醒也至少需要几个月。"
"判断二。电影票房不是唯一的能量来源。它只是最高效的。煞玉才是真正的媒介。只要这块玉还在我手里，能量传导就不会停止。但速度可控。"
方同志皱眉。"你的意思是把玉交出来？"
"不。"苏阳干脆地否决了。"玉在我手里反而是最安全的。因为我能感知它的状态变化。我是唯一能实时监测那个东西苏醒进度的人。"
方同志沉默了几秒。"第三个判断呢？"
"判断三。"苏阳看着大屏幕上火星的裂缝图像。"这东西最终会醒。不是因为我的电影。是因为它本来就在醒。电影只是加速器。就算没有我，再过十年二十年一百年，它也会自己醒过来。"
"区别在于——如果让它自己醒，我们两眼一抹黑，什么准备都没有。"
"如果在我的掌控下让它醒。我至少知道它长什么样。知道它的弱点在哪。知道它的身体结构。因为我已经造过它的缩小版了。"
方同志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的请求是什么？"
苏阳的目光从火星裂缝图像移到南海空腔图像，再移到塔克拉玛干沙漠的地震记录。
三个地点。三段身体。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要拍下一部电影。"
方同志瞪着他。
"我要把今天在两千三百米下面拍到的东西放进电影里。让全世界看到。"
"你疯了。"
"没疯。"苏阳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个惊天动地的计划。
"方同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全世界都知道了这东西的存在。所有人的恐惧就不再是盲目的了。"
"恐惧一旦有了对象。有了具体的形象。人类就会开始想办法对付它。"
"我的电影不只是在喂养它。也在让七十亿人做好心理准备。"
方同志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苏阳转身走向舱门。
"回京城之后我联系你。一个月之内我会把下一部电影的方案给你看。"
他走到门口。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苏阳拉开舱门。
走出去之前他回头看了方同志一眼。
"我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