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给了张劲二十分钟。
他自己没闲着。
投影切到了新的画面。一张手绘的平面图。线条很粗糙，但结构清晰。
南海227钻井平台的内部构造。
"周哥，过来看。"
周铁柱从墙边走过来。他的眼睛扫过图纸的速度很快。这是职业习惯。
"平台一共五层。最底层是压载舱和锚链仓，常年泡在海水里，不能用。第二层是设备层，管道密集，走廊最窄的地方不到一米二。第三层是居住层和控制室。第四层是作业甲板。顶层是直升机坪。"
苏阳指着第二层。
"我们的主要拍摄区域在这。"
周铁柱的目光在图纸上停了两秒。
"最窄一米二？"
"对。"
"一百二十公斤的外骨骼穿进去会卡住。"
苏阳摇头。"这次不穿外骨骼。"
吴晶在沙发上动了一下。"不穿？"
"《深海之神》不是机甲片。"苏阳说。"是密闭空间惊悚。主角是普通人。穿工装。拿工具。面对的是一个他们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抵抗的东西。"
周铁柱的手指点在图纸上第二层走廊的位置。
"如果拍摄过程中平台出现异常震动，这个宽度的走廊，六个人同时撤离需要多长时间？"
苏阳看着他。
这就是他叫周铁柱来的原因。
别人听到"九十七米的怪物"，第一反应是恐惧。周铁柱的第一反应是评估撤离路线。
"你算。"苏阳说。
周铁柱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从第二层走廊到最近的楼梯间。从楼梯间到第四层作业甲板。从甲板到直升机坪。
"正常行走速度，无障碍物，四分三十秒。如果有设备倒塌堵路，翻一倍，九分钟。如果需要从压载舱紧急上浮——"
他顿了一下。
"没有上浮通道。最底层一旦进水，就是死路。"
"所以不会让任何人去最底层。"苏阳说。
周铁柱直起身。
"苏导。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上次《流浪火星》，你让我穿着一百二十公斤的铁壳子在戈壁上跑了一百五十米。我的腿差点废了。但那是我能控制的。我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做战术汇报。
"这次不一样。这次的变量不是我的体能，是脚底下那个东西。你能给我一个评估吗？它在沉睡状态下，最大会产生多强的物理干扰？"
苏阳想了两秒。
"我在潜器里距离它二十米的时候，它做了一个肌肉收缩动作。幅度很小。但产生的水流把三吨重的钛合金潜器推高了八米。"
周铁柱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换算到水面呢？两千三百米的水层能缓冲多少？"
"大部分。"苏阳说。"它在我离开后重新沉入了深层睡眠。目前的监测数据显示，它的生理活动频率极低。平台在上方待了几个月，只在我接近它的那九分钟里出现过异常。"
"九分钟。"周铁柱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
"其中大部分时间只是次声波辐射。真正的物理运动只有最后三秒。"
周铁柱沉默了。
他在计算。
几十秒后，他抬头。
"能打。"
两个字。很轻。但比他在戈壁上吼出来的任何一句话都有份量。
苏阳看着他。
"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它在我们拍戏的时候动了，从第二层走廊撤到直升机坪，四分半。加上反应时间和混乱，算六分钟。"
周铁柱看了一眼窗外。
"六分钟。我能把平台上所有人活着拉出来。"
他转回头。
"但有个条件。"
"说。"
"给我三个人。从我以前的队伍里挑。不用多，三个就够。分布在三个关键节点。一个在楼梯间，一个在甲板，一个在机坪。任何时候我喊撤，全员三十秒内必须放下手里所有东西往外跑。"
苏阳点头。"给你。"
周铁柱的嘴唇抿了一下。
"还有。那个煞玉的状态变化，你必须实时告诉我。不能有任何延迟。"
"行。"
周铁柱退后一步，重新靠回墙边。
他的站姿又变了。从战斗站姿切回了待命站姿。
这个老兵已经进入状态了。
窗边，张劲一直安静地听着。
他的硬币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了出来。在指间慢慢翻着。
二十分钟快到了。
苏阳没看他。
张劲自己开口了。
"那个深海焊工——"
苏阳转头。
"有台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