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吴晶的第二段追逐戏开拍。
这次苏阳改了调度。不再是造物追吴晶。而是吴晶追造物。
剧本到了这个节点，角色已经确认了异种的存在，并且掌握了它的弱点——强光。吴晶饰演的地质工程师决定主动出击，用工业级探照灯追踪异种在管道中的移动路径。
苏阳给造物设定了"闪避强光"的行为模式。当控制终端发送光源接近的信号时，造物会执行后退和蜷缩动作。
但这里面有一个苏阳没有跟吴晶说的变数。
造物的神经反射弧在接受"闪避"指令的同时，它的捕食本能会对"追逐者"的接近产生应激反应。两种信号会在神经干线上冲突。闪避和攻击，同时存在。
结果是不可预测的。
造物可能会按照指令后退。也可能会在后退的过程中突然转向。
秦玄蹲在走廊侧面的固定位置。他的手贴在地板上。
"开始。"苏阳下达指令。
造物从走廊深处启动。它的移动模式被设定为"缓慢后退"。十八根触须半展开，感知着前方的光源。
吴晶从走廊入口端前进。手里举着探照灯。光柱切开黑暗，照向走廊深处。
造物对光线产生了反应。它的身体微微缩小，底部触须加速蠕动，开始向后退。
吴晶继续推进。
苏阳盯着终端。心率91。神经活跃度：中高。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追逐者"越靠近，造物的神经冲突越剧烈。它在"跑"和"扑"之间来回摆荡。终端上的肌肉群组控制信号出现了微小的紊乱。底部的退行触须偶尔会有一到两根反向收缩——那是攻击预备动作的起始信号。
"秦玄。"苏阳低声叫了一下。
"我看到了。"秦玄的声音从检修口传来。"每隔三到四秒有一次攻击脉冲。很弱。没有突破控制阈值。但频率在加快。"
"多快？"
"最开始是五秒一次。现在是三秒。如果降到两秒以下——"
"我会停。"
吴晶继续推进。他不知道身前十二米处正在发生的神经冲突。他只能看到探照灯光柱尽头那团正在后退的灰黑色轮廓。
然后造物做了一个苏阳没有下达指令的动作。
它在后退的过程中，突然停了零点五秒。
终端上没有显示停止指令。造物的底部触须在这零点五秒内全部静止。然后——它的头部（如果那团圆形的顶端可以称为头部的话）转了一个角度。
大约十五度。
从正面偏向了左侧。
朝着秦玄所在的检修口方向。
苏阳的心脏跳了一下。
它感知到了秦玄。
不是通过热源。秦玄蹲在金属检修口里，他的体温被金属壁挡住了大部分。造物感知到秦玄的方式只可能是——
振动。
秦玄的手贴在地板上。他的心跳通过掌心传导到金属地板上。造物的底部触须感知到了这种微弱的振动。
"秦玄。手拿开。"苏阳压低声音说。
秦玄立刻把手从地板上抬起。
造物又停了一秒。然后它的头部转回了正面。继续后退。
苏阳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这不是控制终端的指令。这是纯粹的自主行为。它探测到了一个隐藏的生物信号来源，然后自主做出了判断——转头观察。
它在打猎。
苏阳下达了蜷缩待命指令。这一次，终端的延迟是零点八秒。
他中止了这场戏。
吴晶停在走廊里。"怎么了？"
"换个方案。"苏阳的声音很平。"刚才那条不够好。光源的角度要调一下。休息十分钟。"
吴晶上甲板了。张顺也跟着去透气。
走廊里剩下苏阳和秦玄。
"它能感知到你的心跳。"苏阳说。
"能。"秦玄的声音很平静。"所以之后我监控的时候不贴地板了。换一种方式。"
"换什么？"
秦玄从腰间解下那个密封金属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小块灰白色的骨质碎片。表面有和煞玉相同的纹路。
"这是什么？"苏阳问。
"精绝地下宫殿坍塌的时候，从铜镜底座上崩下来的一块碎骨。纹路和你的煞玉同源。如果煞玉能感知海底那个东西的状态，这块碎骨也能。我通过它来监控造物的神经活动。不需要贴地板。"
苏阳看着那块碎骨。巴掌大。灰白色。表面的纹路和他口袋里的煞玉几乎一模一样。
"你早就准备了。"
"我来之前就知道会用到。"秦玄把碎骨攥在手心。"它比贴地板灵敏。但有个问题。"
"什么？"
"它会和你的煞玉产生共振。如果两个同时激活，海底那个东西接收到的信号会加倍。"
苏阳的手不自觉地碰了一下口袋里的煞玉。四十三度。
"加倍意味着什么？"
"醒得更快。"
苏阳沉默了五秒。
他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三点四十分。
"用。"他说。
就在这时，整个平台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持续了大约两秒的低频震颤。
不是声音。是一种物理性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穿过钢结构。穿过走廊。穿过每一个人的骨骼。
苏阳冲进控制室。
"小刘！"
小刘的脸惨白。他盯着声呐屏幕。
"热源温度在十秒内从37.1跳到了37.6。空腔上边缘上移了三米。从两千两百九十八到两千两百九十五。"
"脉冲呢？"
"刚才那一下——频率11赫兹。持续两秒。不是翻身。"小刘看向苏阳。声音在抖。
"11赫兹是什么？"
"上一次翻身是14赫兹。肌肉运动。11赫兹更低。更深层。"
苏阳的脑子里有一个答案。但他不想说出来。
秦玄走进控制室。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
然后他开口了。
"它不是在翻身。是在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