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声轻响，像是个巨大的水泡在水面破裂。
包裹着众人的绿色光罩在接触到地表空气的那一瞬间，化作了无数点晶莹的光斑，消散在风中。
清冽的风扑面而来。
并没有预想中的带着硫磺和辐射尘的土腥味，反而是一股充满了青草、泥土和露水混合的清香。
“咳咳……”
阿左大口吸气，却被这就过于纯净的空气呛得咳嗽起来。
“这……这是哪？”
他揉着眼睛，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却因为双腿发软又跌坐回去。
苏绵睁开眼。
她看到了天空。
不再是那种压抑的铅灰色，也不是那种病态的橘红。
是蓝色。
像是一块巨大的、没有任何杂质的蓝宝石，高悬在头顶。几朵洁白的云彩慢悠悠地飘过，阳光明媚得让人想要流泪。
“天……蓝了？”
她喃喃自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净化。”
司妄躺在地上，连眼镜掉了都顾不上捡，死死盯着天空。
“地心重启……真的改变了大气层。”
“辐射尘埃被中和了。那个‘盖亚’……它做到了。”
世界树的虚影在他们身后若隐若现。
那棵透明的水晶树，虽然种在地心，但它的能量已经穿透了地壳，像是一台超级净化器，在一夜之间洗涤了整个星球。
“真好看啊……”
石山躺在草地上（是的，地面上竟然长出了嫩草），傻呵呵地笑着，“俺这辈子，没见这么蓝的天。”
“别傻乐了。”
雷骁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
但他的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生命力透支后的后遗症此刻全面爆发，他的肌肉在颤抖，骨头缝里透着酸软。
“唔！”
他刚起到一半，膝盖一软，就要跪倒。
一只手扶住了他。
苏绵。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
虽然她也很瘦，虽然她也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
但此刻，她的身体里含着世界树反哺的能量。她的力气比以前大了好几倍。
“小心。”
她稳稳地托住雷骁的手臂，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慢点。”
雷骁愣了一下。
他看着身边这个只到他胸口的女人。
以前，都是他扶着她，背着她，抱着她。
现在，竟然轮到她来扶他了。
那种角色的转换让他有些不适应，但更多的是一种心安。
“我没事。”
他嘴硬道，“就是坐久了腿麻。”
“嗯，我知道。”
苏绵没有拆穿他。
她扶着雷骁，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坐下。
然后，她转身走向其他人。
“二哥，起来。”
她把赤野从地上拉起来。赤野那条机械腿彻底没电了，死沉死沉的，但苏绵竟然单手就把它拎顺了。
“阿左阿右，别躺着了，地上凉。”
她像个勤劳的小蜜蜂，一个个把这群瘫软的男人扶到避风处。
“渴不渴？”
她问。
“渴……”
众人异口同声。
苏绵四下看了看。
不远处有一条小溪。以前那里流淌的是黑色的毒水，现在却清澈见底。
她跑过去。
没有水桶，也没有杯子。
她摘了几片巨大的叶子，折成斗状，盛满水，小心翼翼地捧回来。
“给。”
她先把水递给雷骁。
雷骁看着她。
阳光下，她那一头白发闪闪发光，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暖。
他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甜的。
真正的甘甜。
“好喝吗？”苏绵问。
“好喝。”
雷骁握住她的手腕，不想让她走。
“再喂一口。”
“好。”
苏绵耐心地喂完雷骁，又跑去给其他人喂水。
这群平时不可一世的S级佣兵，此刻一个个乖得像幼儿园的小朋友，排排坐，等着老师发糖水。
“这日子……也不错。”
赤野喝完水，靠在石头上晒太阳，懒洋洋地说。
“虽然废了点，但有吃有喝，还有美女伺候。这就是退休生活吧？”
“想得美。”
雷骁瞥了他一眼。
“休息好了就起来。这里虽然环境变了，但还没到家。”
“家？”
阿右愣了一下，“咱们还有家吗？黑铁城估计都乱成一锅粥了吧？”
教皇死了。神教毁了。
现在的黑铁城，恐怕正处于权力真空的混乱期。
“乱才好。”
雷骁看着远方的地平线。
“乱了，才方便咱们立规矩。”
他转头看向苏绵。
“苏绵。”
“嗯？”
“想不想……把风铃苑再建起来？”
他问。
“建得更大，更漂亮。种满你喜欢的玫瑰花。”
苏绵眼睛亮了。
“想！”
她用力点头。
“还要给你们每个人都留个大房间。还有……给老九盖个猫别墅。”
“好。”
雷骁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虽然腿还有点抖，但他的背脊依然挺直。
“走。”
“咱回家。”
一行人互相搀扶着，向着黑铁城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头发白了。
步履蹒跚。
但背影却前所未有的轻松。
头顶是蓝天白云。
脚下是新生的草地。
在这个重获新生的世界上。
他们不再是流浪的野兽。
他们是一群……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