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安静了。

陆赫燃维持着擦头发的动作。

程冽背对着他坐在床上,脊背僵直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手里捏着书页的指尖泛着缺血的白。

像是做了坏事的乖小孩,心虚全都写在了脸上。

对于一个有着极强自尊心的“Beta”来说。

偷拿Alpha的贴身衣物,这种行为不仅变态,更是卑劣到了极点。

程冽低垂着头,不敢看陆赫燃。

他怕陆赫燃质问。

哪怕是用那种开玩笑的语气,他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点安全感,恐怕都会瞬间崩塌。

然而,身后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质问。

“啧。”

陆赫燃忽然发出了一声不耐烦的咋舌声。

程冽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这破毛巾怎么掉毛?”陆赫燃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嫌弃。

他把毛巾甩在椅背上的声音,“学校超市卖的这是什么次品,擦得我一脸毛。不要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若无其事地走到自己的衣柜前,拉开柜门,扯出一件今天刚穿过的卫衣。

“这件太紧了,穿着勒得慌。不想穿了。”

陆赫燃自言自语着,极其顺手地像是随手乱扔垃圾一样,将那件卫衣抛到了程冽床尾的栏杆上。

“程冽。”

陆赫燃喊了一声。

程冽慢慢转过头,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看他的眼睛。

“干……干什么?”

“帮我个忙。”

陆赫燃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两条长腿交叠搭在桌沿上。

“那件卫衣我不要了,懒得扔。你留着当抹布擦擦你的机甲零件,或者垫垫桌脚什么的。”

程冽偷偷侧眸,瞄了自己的床铺一眼。

那件九成新的卫衣上,还带着陆赫燃的信息素。

程冽沉默了几秒。

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件卫衣柔软的面料,轻轻应了声。

“好”。

只是在陆赫燃转头去做别的事后。

程冽悄悄起身,将那件卫衣叠好,藏在了自己枕头边。

陆赫燃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一幕,心口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知道程冽这是在筑巢。

即便不是omega,可他现在的身体处于某种特殊恢复期时的本能反应。

强烈缺乏安全感。

只能用充满高匹配度的Alpha信息素物品,将自身包围起来,以此来构建一个绝对安全的领地。

陆赫燃心疼的要命,却又不敢坦言。

程冽的脸皮很薄,一碰就会冰封万里。

他不想回到前世那样。

他们这一世的关系相处很好,陆赫燃舍不得破坏。

啪。

宿舍熄灯了。

屋内一片黑暗。

程冽却还拿着书,坐在床边僵直着身子,似是想掩饰什么。

“还看书?”

陆赫燃站起身,走到程冽床边,伸手抽走了他手里那本早就拿倒了的《机甲构造原理》。

“灯都关了,也不怕瞎了眼。”

程冽顺从地松开手,身体向后缩了缩,似乎想挡住枕头下那一堆“战利品”。

陆赫燃假装没看见,只是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训练。”

“嗯。”

程冽应了一声,拉过被子。

连同那些陆赫燃的衣服一起,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的宿舍里形成了一种诡异而默契的平衡。

陆赫燃开始变得越来越“挑剔”。

每天晚上,总有一两件衣服因为各种千奇百怪的理由遭到他的“嫌弃”。

“这袖口松了,不要了。”

“这领口有个线头,看着难受,扔了。”

“这裤子版型不对,显腿短,处理掉。”

而这些被“处理”掉的衣物,最终都殊途同归地流向了程冽的床铺。

程冽的床铺内侧,那个原本狭窄的空间,逐渐被这些衣物填满。

他在墙角和枕头之间,用陆赫燃的旧衣物堆出了一个柔软的半圆形屏障。

每天晚上睡觉时,他就蜷缩在这个充满了陆赫燃气味的“巢穴”里。

那种被浓郁信息素360度无死角包裹的感觉,让他的睡眠质量前所未有的好。

后颈的腺体不再刺痛,连那个总是冰凉的噩梦都少了很多。

程冽这次治疗的副作用持续了一周。

之后整个人恢复常态。

他和陆赫燃都默默松了一口气。

宿舍中那种诡异紧绷,又小心翼翼的相处模式终于解除。

程冽又恢复成那个清冷、寡言、卷王之王的状态。

初春的午后,阳光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透过食堂巨大的落地窗洒在餐桌上。

陆赫燃正百无聊赖地戳着盘子里的西兰花,对面的程冽低头喝着汤,动作安静而斯文。

原本平静的氛围,忽然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骚动打破。

食堂门口的人群像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伴随着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声。

“快看!是四年级去军区实习的学长们回来了!”

“天呐,那就是传说中的学霸杜延洲?这气场也太强了……”

“听说他在前线实习拿了唯一的S级评价,这次回来是为了参加毕业典礼吧?”

程冽握着汤勺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帘。

逆光处,一个身穿深蓝色高级军官制服的身影大步走来。

那人一头耀眼的金发,五官深邃立体,碧蓝的眼眸里含着三分笑意。

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优雅与从容。

他不同于陆赫燃那种带着痞气的张扬,这个人的气质内敛,像是一把收入鞘中却依然难掩锋芒的名贵宝剑。

陆赫燃显然也听到了动静,刚一回头,那人就已经到了跟前。

“赫燃。”

那个叫杜延洲的男人笑着喊了一声,声音温润如玉。

陆赫燃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杜延洲已经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好久不见,我的殿下。”

称呼亲昵,动作熟稔。

两个高等级的Alpha撞在一起,气场瞬间在空气中炸开。

程冽冷冷抬眼,眸色瞬间幽暗下来。

他闻到了一股陌生的alpha味道。

那是杜延洲身上的信息素——冷冽的雪松味。

它正强势地入侵了这片原本只属于朗姆酒的领域。

肆无忌惮地缠绕在陆赫燃的身上,甚至沾染到了陆赫燃的发丝和衣领上。

程冽,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