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酒精味。
陆赫燃看着那些东西,眉梢微微一挑。
程冽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洞。
“赫燃……”
程冽俯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揭开陆赫燃身上的被子,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
他拿起酒精棉,慢慢擦拭那片肌肤。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诡异的仪式感。
心脏的位置,随着呼吸有力地起伏着。
程冽伸出手,指腹在那块皮肤上轻轻摩挲,感受着下面强有力的搏动。
“这里。”程冽轻声说,“我要在这里,留下点东西。”
他直起身,拿起推车上的纹身机。
“滋——”
电流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尖锐而刺耳。
“没有拿麻药。”
他戴上黑色的医用手套,左手按住陆赫燃的胸口,右手握着震动的纹身机,针尖悬停在心脏上方的皮肤上。
“会很疼。”
程冽看着陆赫燃的眼睛,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是我不想给你敷麻药。”
“我想让你记住这个痛。”
“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你都会感觉到疼。这疼是我给你的。”
陆赫燃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恐惧或抗拒。
他没有躲。
又像是迎合。
程冽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接着,针尖刺破皮肤。
“滋滋滋——”
鲜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顺着胸肌的纹理滑落,染红了苍白的皮肤。
陆赫燃只是心疼地垂眼看着程冽的发顶。
没有挣扎。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看着程冽专注的神情,看着那人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和眼底那一抹近乎病态的痴迷。
没有任何麻醉的刺入,那是直接作用于神经末梢的刺痛。
尤其是左胸膛这种敏感的位置,每一针都是折磨。
程冽全神贯注地操作着。
他并不熟练,每一笔都下得很重,很慢。
他要刻一个字。
“冽”。
那是他的名字。
他在陆赫燃的心口,打上属于他的烙印。
血水混着黑色的墨水,在皮肤上晕染开来。
程冽一边擦拭着血迹,一边低声喃喃:
“你是我的……”
“哪怕以后你娶了别人,只要你脱下衣服,只要你看到这个字……”
“你就会想起我。”
“想起有个疯子,曾经把你锁在这里,在你心上动过刀。”
最后一针落下。
程冽关掉了纹身机。
卧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陆赫燃的胸口,赫然出现了一个还在渗血的黑色“冽”字。
字体并不算工整,甚至有些歪歪扭扭,带着一种野蛮的张力。
程冽脱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他看着那个字,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满足的笑意。
那笑意凄凉又绝美。
他低下头,嘴唇凑近那个还在渗血的伤口。
陆赫燃以为他要亲吻那里。
然而下一秒,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
程冽伸出舌尖,在那伤口上重重地舔了一口。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陆赫燃浑身剧烈一颤,喉结疯狂滚动,被锁住的四肢猛地绷紧,肌肉线条贲张。
这是一种极其色气,又极其危险的挑逗。
程冽抬起头,嘴角沾着陆赫燃的血,那张苍白的脸瞬间变得妖冶无比。
“殿下。”
程冽伸出拇指,抹去嘴角的血迹,灰色的眸子直视着陆赫燃,声音沙哑。
“现在,你的心上,有我的名字了。”
“你的血里,也有我的味道了。”
那一瞬间的满足感,如同烟花在脑海中炸开。
绚烂,却也极致的短暂。
现在,烟花熄灭了。
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灰烬和无边无际的空洞。
他做了能做的一切。
用最极端的方式,宣告了所有权。
可他留不住他。
程冽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淡去,最后化为一抹难以言说的苦涩。
前世,他那残破的身子只有30年寿命,还要扮演着叛军深入皇室的眼线。
他活在阴影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可他从没有害过陆赫燃。
他用自己短暂的生命,守护着帝国的神明,直到最后一刻。
这一世,一切都变了。
陆赫燃为他扫清了前路所有的障碍,将他从泥沼中捧起,给了他从未奢望过的光明。
可最终,神明终归是神明。
陆赫燃是帝国的未来,是和平的守护者。
唯独不再属于他。
程冽感觉到四肢百骸的力气,正随着胸口那阵尖锐的疼痛,被一丝丝抽干。
他像是被掏空了内里的玩偶,只剩下一具脆弱的皮囊。
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沿着冰冷的床沿缓缓滑落。
最终,跌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后背无力地靠着床。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窗外那片被暮色侵占的天空。
“赫燃……”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力竭后的沙哑。
那声音里没有了方才的疯狂与偏执,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清冷。
“我好喜欢你。”
这句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他顿了顿,仿佛在确认自己内心的声音。
“可能喜欢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自己都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从那人从酒吧后巷将他救出。
或许是前世,在他还是个阴沟里的老鼠时,无意中瞥见了灿烂的太阳。
程冽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可你知道最可悲的是什么吗?”
“最可悲的是……曾经有一个人,也是如此深爱我。”
“他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了我,毫无保留。”
“可我一条贱命,给不了他任何回应。”
程冽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对自己低语,又像是在对陆赫燃忏悔。
“那时候的我,背负着太多东西。我没有资格去爱他,也没有资格被爱。”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痛苦,看着他绝望,最后……彻底失去他。”
陆赫燃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手腕和脚踝的金属镣铐冰冷刺骨,胸口的伤更是随着心跳,一阵阵地抽痛。
但这些都比不上程冽的话语,带给他的凌迟。
程冽竟然还如此刻骨铭心的爱过另一个人?
那人是谁?!
难怪程冽前世不爱他!
原来心里已经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