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渊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在拐角消失,收回目光。
上了车。
alpha敏锐的鼻尖残留着一点极淡的气息。
是那个男孩身上的洗衣皂混着淡淡的花香,和被碾碎的樱桃混在一起的清冽新鲜。
那气息很轻,却莫名有一点侵入性。
霍渊的手指在膝盖上停顿了半秒。
微微皱了一下眉,按下车窗通风。
“查这人。”
“是!”
车重新启动,安静地汇入车库主路,驶向出口。
车库出口五百米外的巷子里。
阳光从CBD的高楼之间漏下来,切出一条明亮的光带。
伊兰靠在拐角深处的墙上,上一秒还泛红的眼眶,此刻已经敛了委屈,透出一瞬玩味。
他把手里的名片翻过来。
黑色哑光卡纸,烫金字,极简排版。
【霍渊】
名字下面只有一行通讯号码。
没有职位,没有公司名,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伊兰嘴角慢慢弯起来。
原本瑟缩着的肩膀展开,腰背挺拔,下颌微抬。
方才那个可怜无助的omega,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会他变成另一个人。
眉目舒展,眼神锋利,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少年张狂。
伊兰把耳机重新塞回耳朵。
“老陆。”
“怎么?”
对面的声音有些不耐烦,键盘声噼里啪啦,明显在忙。
伊兰笑着,用那张名片的边角撩了撩自己额前的碎发。
“他下车了。给了张私人名片。”
对面的啪嗒声停了。
陆赫燃哼笑了一声,语气里有些意外。
“行啊。还真让你把人赖上了。”
“不过你现在只是拿到一张名片,离接触他的核心信息网络还差得远。”
“这事我劝你适可而止。查到你需要的信息,赶紧撤。”
“能坐上家主之位的,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霍家的情报系统要是查到你的底……”
“你现在还没成为奥斯皇帝,手里没有任何筹码。你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被霍渊识破,日后你那个王座怎么坐?”
伊兰轻松一笑。
“明白。”
他看着不远处那条被阳光切开的路,眯了眯眼。
“我不会跟他纠缠。拿到信息就撤。”
入夜,霍家豪华公寓中。
整面落地窗外是南城的天际线,密密麻麻的灯光散落在地表。
客厅沙发边的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笼住一小片区域。
霍渊坐在沙发上,一手搭在扶手,一手翻着手里的文件。
几份需要签字的合同,涉及边境星域矿区的开采配额调整。
数据密密麻麻,他逐行扫过,偶尔拿笔在某一行批注。
宋则站在两步外,平板横握,报告消息。
“老板,车库口碰上的那个omega,调查结果出来了。”
霍渊翻文件的手没停,只“嗯”了声。
不甚在意。
宋则继续汇报。
“他叫伊诺,二十二岁,omega,父母双亡,无任何在册亲属关系。”
“三年前从外星系流浪到奥斯帝国本土。没有正式身份编号,用的是难民临时通行证。目前在南城老城区租了一间地下室。”
宋则低头看了一眼平板,翻了一页。
“他这周刚在咖啡馆找的工作。之前还做过搬运、洗碗、快递分拣。最长的一份工只干了两个半月。”
霍渊翻动文件的手指停了。
纸页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他为什么经常换工作?”
宋则琢磨了一下。
“他持的是临时居民证。omega身份,没有正式帝国户籍编号。”
“所以,他在工作中遭遇的性骚扰,不在奥斯帝国居民的保护范围内。”
“除了换工作,别无他法。”
屋内安静了一瞬。
霍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将手里的文件翻到了下一页。
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串数据。
等看完手里的报表后,他平静抬起头,跟宋则对视。
“太干净了。”
霍渊把文件合上,放在膝盖旁的沙发垫上。
手指无意识搓捻了一下。
“一个流浪omega,无亲属,无户籍,做最底层的零工。”
“这份履历每一条单拿出来都合理。拼在一起,就像是替一个人量身定制的保护壳。”
“刚好够惨,不至于让人怀疑是编造的。”
宋则点头。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霍渊的视线转向茶几上方的全息投影。
宋则会意,调出了伊诺的照片。
那是一张在公共区域截取的监控画面,像素不算太高,但足够看清楚。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
嘴唇微抿,脸上的神情介于紧张和茫然之间。
看起来确实像一个对世界,充满不安的年轻omega。
清纯,无害,没有任何攻击性。
霍渊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
全息投影的蓝色光映在他的瞳孔里,让他的眼神显得更冷。
“旁支最近往我身边塞人是什么时候?”
宋则不需要回忆就能清晰报数。
“最近一个月因为您清理了两批,稍微收敛了。”
霍渊点了一下头,若有所思。
“这个伊诺出现的时间节点,恰好在那个实习生被清退后。”
宋则明白老板的意思,补充道:
“间隔不算短,如果是旁支刻意安排的,接下来他一定还会再找上门。”
霍渊没有接话。
他的手指又搓捻了一下。
旁支那边,最近被他收拾得很惨。
二叔霍茂林的三个核心产业,被他收回了两个。
集团中几个重要职位也被替换。
如今二房在家族内部说话的声量,已经小了不少。
但这些赌性大的人,越是被逼到墙角的时候,越会铤而走险。
“持续监控。”
“是。”
接下来的几天。
伊兰没有打那个电话。
也没有再出现过。
这让宋则反而有些意外。
霍渊的行程照旧。
早上八点出门,九点到总部,晚上十点回市中心的顶级公寓。
中间穿插视察、会议、签约。
日程表排得跟军事作战图一样精密,连喝水都有固定的时间窗口。
宋则曾经在心里偷偷算过。
老板一天的行程,如果折算成普通人的工作量,大约等于三个高管加班一周的总和。
而车库边那个漂亮男孩的出现,好像真就成了一颗落入深湖的小石子。
涟漪散了就散了。
湖面重新归于死寂。
最后,连霍渊也认为,那可能真是一次意外事故。
一个倒霉的omega,恰好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仅此而已。
他把这件事从脑子里清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