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渊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你想现在走?”
“嗯。”
伊兰站在楼梯口,手指捏着袖口的布料。
“谢谢哥收留我一晚。我身体已经好很多,不好再打扰你。”
霍渊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你住城南老街是吧。”
伊兰点了点头。
霍渊拿起旁边的光脑平板,屏幕亮了一下,翻到一条新闻推送。
把平板推到桌面中央,屏幕朝向伊兰的方向。
“过来,你自己看。”
伊兰走近两步。
屏幕上是星城政务频道的紧急通告。
标题用红色粗体标着:
【城南老街D区至F区因地面塌陷,实施临时封锁。受灾居民请前往临时安置点登记。预计封锁时间不少于七日。】
下面附了几张现场图片。
路面裂出一条长长的缝,积水从裂缝里往下灌。
有一栋三层的老旧居民楼,外墙上爬出了几道触目惊心的裂纹。
伊兰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他的嘴唇抿了一下。
眼神从新闻标题上移开,垂下去,落在自己紧张而微微蜷缩了一下的脚趾上。
霍渊观察着他的反应。
如果是旁支安排的人,这时候应该会顺势留下来。
甚至会表演一番感恩戴德。
但伊诺的表情不是那样的。
他脸上写的是一种很具体的窘迫。
那种身无分文又走投无路,偏偏还不想欠别人人情的拧巴。
“我听到通知了,安置点在城西体育馆。”
伊兰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但明显底气不足。
“我可以去那边。”
霍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安置点住的是大通铺。你现在这个身体状况,去挤大通铺?”
“城南那边不少地痞也在安置点。”
伊兰沉默了。
霍渊瞧着他,语气平静,没有强求。
“林医生说你需要至少三到四周的系统调养。免疫指标才能回到安全线。”
“安置点的条件简陋。你若再病倒,会不会被那些地痞欺负?”
伊兰咬了一下下唇,没吭声。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霍渊试探着开口,语气倒是放松,像是跟熟人随口聊天。
“我平日里工作比较忙,身边缺一个生活助理。”
“负责一些日常琐事。上班整理文件,准备茶水,偶尔跑跑腿。”
“在家就看顾一下我的起居。”
“包吃包住,月薪1万,根据工作时长,年终有奖金。”
说到这,霍渊抬眼瞧着伊诺。
“你要是愿意,可以先干着。等城南那边解封了,你再决定要不要换工作。”
伊兰额头的碎发遮住了眉梢,掩住了微表情。
霍渊像是看穿了他的犹豫,补了一句。
“你这不是不白住。干活拿钱,正常打工。”
伊兰站在原地,手指绞着袖口的线头,绞了好几圈。
“那……要签合同吗?”
霍渊微微挑眉。
这句话确实有点出乎他意料了。
自己有那么像坑小孩的坏人吗?
伊兰有些不好意思,扭捏着解释。
“我的意思是……”
“如果是正式的工作,应该有合同吧。工资、工作内容什么的,是不是都会写清楚……”
伊诺的一双小鹿眼水灵灵的。
单纯又清澈。
没有讨好,没有感激涕零,也没有急切。
就是一种很朴素的坚持。
霍渊听懂了他的意思。
这是怕自己忽悠他。
自己堂堂霍氏家主,第一次耗费这么多时间在工作以外的事上。
对方还怕他是个大灰狼?!
霍渊气笑了。
“不强求。你若愿意留在我身边,我就让宋则拟一份合同。”
“若是觉得有压力,我可以给你介绍别的正经工作。”
伊兰听到这话,才微微松了口气。
肩膀从紧绷的状态缓缓落下来。
“谢谢哥,我会努力做好您的生活助理。”
咕噜噜~~~~
伊兰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他的耳根慢慢红了。
霍渊笑地温和,用下巴朝对面的座位点了一下。
“坐,先吃早饭。你这两天先休息,等感冒好了再开始上班。”
“哦,好的。”
伊兰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来。
他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块煎蛋送进嘴里。
吃得毫不设防。
好单纯的一个小孩。
霍渊眉心舒展,重新拿起光脑平板,继续看他的晨间简报。
早餐后,宋则跟车队已经在别墅门口候着了。
霍渊理了理衣装,准备出门。
伊兰则已经进入助理状态,跟在霍渊身后将人送到门口。
“哥,慢走。”
霍渊回头看着那乖巧的人,心情甚好。
“好好休息,下周再开始工作。”
伊兰点头,“好的。”
午后的阳光,洒落进霍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中。
宋则把拟好的雇佣合同,送到霍渊办公桌上。
薄薄两页纸,条款清晰。
试用期一个月,月薪一万星币。
工作内容覆盖日常起居辅助,和简单的文件整理。
霍渊扫了一遍,签了字。
让宋则拿给伊诺。
宋则转身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老板,还有件事。”
“说。”
“旁支今天又往集团人事部塞了一个人。走的是正常招聘流程,但背调有两段经历存疑。我已经让人盯着了。”
霍渊的手指在签字笔上转了一圈。
“原来在这等着呢。”
他起初还误以为是伊诺。
霍渊靠进椅背,视线从桌面上的文件移向窗外。
一群蝼蚁,不足为虑。
“继续盯。”
宋则点头,“好。”
另一边。
朱伯带着伊兰熟悉整栋别墅。
从一楼的餐厅开始。
厨房在餐厅西侧,宽敞,灶台擦得锃亮。
储物柜里的碗碟按尺寸排列。
调料瓶上贴着手写的标签。
朱伯指着其中一个柜子说:“先生喜欢喝手冲咖啡。豆子在这个罐子里。磨豆机在旁边。”
伊兰点头,眼睛认真地看着。
“先生不吃辣。甜食偶尔吃。水果偏好酸的。”
伊兰又点头。
朱伯带他看了洗衣房。
烘干机旁边有一个熨烫台,上面搭着一件还没熨完的白衬衫。
朱伯说衬衫先生自己熨,其他人碰不好他要求的折痕角度。
一楼走完,上二楼。
朱伯指着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深色木门。
“那间是先生的书房。没有允许不能进。”
伊兰看了一眼那扇门。
点了点头,目光便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