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说完那句话,感觉最后那点精神也撑不住了,脑袋一歪,彻底瘫倒在了冰冷的岩石上。
意识像沉入深海,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遥远。
我模模糊糊地看到慕颜起身,踉跄了几步,然后又走到了我的旁边。
她好像蹲了下来,冰凉的手指在我脖子上探了探脉搏,又翻了翻我的眼皮。
“蠢货……流氓……白痴……”
她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
好像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粗暴地翻了过来,然后小腿上传来几下不轻不重的踢打。
“让你不乖乖喝水吃药,让你逞能,老老实实像现在一样,躺着睡一觉不就好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气急败坏。
“非要搞成这样,你以为你是谁?还骂我,还打我,还乱吸血,还……还……”
她似乎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又狠狠地踢了我一脚。
我操?
这毒不是致命的……只是让人睡一觉……
一股被耍了的憋屈和荒谬感从我心里涌了上来。
可还没等我骂出声,意识就彻底陷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
“笨蛋……无赖……”
最后听到的,似乎还是她那带着情绪的低骂声。
——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又深又黑的泥潭里,一点一点地挣扎着浮了上来。
头痛欲裂,像是被人用钝器狠狠敲过一样。
眼皮沉重得像是粘在了一起,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呃……”我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挣扎着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刺眼的光线让我下意识地又闭上了眼睛。
不是探照灯那种惨白的光,而是……带着暖意的,火光?
我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强迫自己适应光线,再次睁开了眼睛。
我躺在冰冷的岩石上,身上盖着一件带着淡淡香味的黑色冲锋衣,是慕颜的。
头顶是无数垂挂下来的钟乳石,我们这是被转移到溶洞中来了?
我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
地面相对平整干燥,角落里还生着一小堆篝火,发出噼啪的轻响,驱散了溶洞里的阴冷。
旁边放着几个军用水壶和一个打开的急救包。
胖子和九川就躺在我旁边不远的地方,胸口还在平稳地起伏着,看样子只是睡得很沉。
韩子枫和他那几个方尖碑的队员也横七竖八地躺着,睡得跟死猪一样。
整个溶洞里,静悄悄的,只有篝火燃烧的声音和胖子的呼噜声。
慕颜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去摸怀里。
空的!
那面用黑布包裹着的菱花铜镜,果然不见了!
我赶紧又检查了一下贴身放着的血玉渡我印和那枚九星镇煞钱。
还好,都在。
我又摸了摸后腰,92式手枪也还在。
所以,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那面镜子?
可这面镜子的存在只有我和胖子九川知道,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越想头越痛。
我挣扎着站起来,感觉身体还有些发软,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像是宿醉未醒。
我走到胖子和九川身边,探了探他们的鼻息,又摸了摸额头,确认他们只是睡熟了,没有发烧或者别的异常,这才松了口气。
看来咬他们的那种黑色甲虫,毒性确实不致命。
我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除了手臂上那个被蜈蚣咬出的伤口还有些红肿发痒,以及舌尖上那个被我自己咬破的口子隐隐作痛外,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大碍。
那所谓的蛊毒,看来真的只是让人睡上一觉。
慕颜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蛊……
苗疆蛊术?
我师父刘半尺以前走南闯北,听他说过不少关于湘西赶尸、苗疆落花洞女之类的邪门传说。
他老人家对这些东西向来是敬而远之,也告诫过我,江湖水深。
有些传承,比我们这些刨土挖坟的还要阴损诡异,遇到了,宁可绕着走,也绝不能沾惹。
尤其是蛊术,更是邪门中的邪门。
据说养成一只厉害的蛊虫,需要用各种毒物甚至活人喂养。
什么金蚕蛊、蛇蛊、情蛊、虫蛊、癫蛊……五花八门,防不胜防。
练蛊之人本身也亦正亦邪,喜怒无常。
下蛊的手法更是阴损,有的下在饭菜酒水里,让你吃喝下去,神不知鬼不觉。
有的像刚才那只黑蜈蚣,直接放出来咬人。
更邪乎的,据说还有能通过气味、声音,甚至一个眼神就把蛊种到你身上的。
中了蛊的人,轻则大病一场,重则癫狂而死,甚至被养蛊人操控心神,变成行尸走肉。
而且,师父还说过,但凡是蛊,大多都认主。
解蛊之法,通常只有下蛊的人自己知道。
要么是用特殊的药引,要么是用特定的手法把蛊虫引出来。
旁人想解,难如登天。
没想到,我赵甲混了这么多年,竟然是栽在了一个会下蛊的小娘们手里。
而且看她那手法,精准狠辣,显然不是什么初学者。
可方尖碑这种看起来像是高科技盗墓的组织里,怎么会混进来一个懂蛊术的?
想到这,我内心的疑虑再次升起。
对啊,慕颜是方尖碑的人。
从她跟蝎眼、韩子枫他们那熟稔又带着点微妙距离感的样子来看,绝不是刚加入的新人。
那她就更不可能未卜先知,知道我会从那口唐代枯井里,掏出这么一面要命的铜镜。
然后早早潜伏在方尖碑,等着我送上门来。
所以,她拿走那面铜镜,很可能只是……顺手牵羊?
发现了这东西不一般,先弄到手再说?
可她真实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放倒我们,拖延时间?
还是……
我猛地打了个激灵,脑子里闪过一个更可怕的念头。
蛊!
巴王墓!
巴蜀之地,自古就是巫蛊盛行的地方。
陈瞎子说过,巴王咒本身就是一种古老的巫术。
那本日记里记载的,身体里长出黑丝的恐怖诅咒,还有我们在裂谷下遇到的黑发怪物。
这一切,会不会跟蛊有关?
难道慕颜加入方尖碑,或者说,她这次跟着蝎眼他们一起再探巴王墓。
不是为了什么狗屁鬼眼玉,而是为了墓里某种和蛊术相关的邪门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