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门,是它们自己撞碎的,这规矩,还算不算数?”
昏暗油灯下,许天看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声音平缓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他神识内,被雷击木穿起来的残肢,一直在发出震颤。
好似在告诉许天,这扇门阻挡不了多久。
果不其然。
老村长抽着烟袋,浑浊目光落在门缝上。
“撞不碎地。”
片刻,小老头摇摇头:
“这村里的门,挡的不是力气,而是外头的理。”
“只要屋里的人心没乱,那些没脑子的煞尸撞上一百年也进不来。”
说到这,他话音一顿,幽幽叹口气:
“但今夜的这群,不太一样。”
顺着老头枯瘦手指看去,云茯苓美眸露出不妙神色。
只见那木门底部,不知何时渗出一层黑血。
那血水透着一股腥臭,沾在木门上,竟发出“嗤嗤”的细微声响。
就像,是什么腐蚀性很强的东西,在侵蚀木门。
“它吃的人太多了。”
小老头语气苍凉:
“那些人死前的不甘,贪念,全混在血肉里。”
“这绝地里的东西本就邪性,加上吞噬的都是修士,自然而然就懂得怎么来破我们这的清净。”
“这扇门呐,恐怕顶不住多久了。”
此话一出。
屋子里十分寂静。
云茯苓紧紧攥着那把,此时并没有多少作用的法器,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如果灵气尚能调动,她拼死也能护住妹妹。
可现在大家都是凡人,谁能挡得住门外那群吞噬了无数修士血肉的怪物?
就在这深深的绝望中,老村长却出奇的平静。
他将最后一口烟抽干净后,慢慢起身。
原本就佝偻的背,在黑夜中,更显无比单薄。
“罢了罢了是。”
他摇摇头,语气里透着一股释怀:
“咱们这村子在此地扎根之久,也不是没遇过这种邪祟破门的事。”
“挡不住,大不了,搬走就是。”
“这木门呀,它们一时半会破不了,顺着地道走。”
“俗话说得好,惹不起,还能躲不起?”
话说完,他又看一眼窗外广袤无边的黑暗之地,忍不住叹口气,满是沧桑:
“只是这战场无边无际,想要再寻到一处不受煞气侵蚀的栖息地,不知道还要多久......”
“村里这些人啊......这一路上,怕是要死上一大半喽。”
命如草芥,不过如此。
说完,小老头转过身,步履蹒跚地走向里屋。
那里,悬着一口铃铛。
“阿婆,快起来吧,收拾收拾。”
“小老儿去拉铃,让全村人都准备逃命......”
朝房间念叨一句,村长刚要去拉那根连着铃铛的粗麻绳。
“村长。”
一只手,抢在他之前,稳稳按住那根麻绳。
小老头动作一愣,随即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许天那张黑漆漆的面具。
许天对他摇摇头,转身走回桌前,端起那半碗清澈见底的水。
水,倒映着他明亮的双眸。
这是最寻常的水。
就跟村子一样,是最寻常的村子。
想罢,许天一饮而尽。
大有一种喝酒才有的尽兴之感。
“村子就放心交给我。”
放下碗,许天将墨鳞剑唤出,提在手里。
如今灵气被封,灵宝自是指挥不动。
眼下,只有法器的墨鳞,还可用上一用。
转过身,许天望上一眼今夜的月。
他承认,自己是个自私的人。
他的法则里,绝不轻易沾染任何不必要的因果。
但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比性命还要重要许多。
“村长,我是个俗人。”
“不懂什么大道法则,也看惯修仙界的尔虞我诈。”
转过身,许天灰白的眸子里,渐渐燃起一股令人胆寒的战意:
“但我知道,既然喝了您的水,就不能让外头那群脏东西,脏了这片地。”
“这铃铛,不用拉了。”
话音落下。
在云氏姐妹骇然目光中,许天大步走到门前,手掌握住那根粗糙的门栓。
“恩公!你疯了?”
云茯苓强压着声音,急得眼眶发红。
她自然是明白,许天要做什么。
外面可是连宗门天骄都能撕碎的煞尸,他现在一身修为尽失,开门与送死何异?
对此,许天没有回头。
那具经历万千艰难淬炼,早就超出寻常修士认知的肉身,在黑袍下隐隐涌起气血。
看似单薄身躯里,正积蓄着恐怖的力量。
咔哒。
门栓被拔下。
几乎在同一瞬间,门外的怪物察觉到阻力消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庞大的身躯猛然撞开木门,张开满是腥臭獠牙的血盆大口,直扑许天面门!
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灌满整个屋子。
云青岩吓得双眼紧闭,不忍直视。
然而。
砰!
一声沉闷,令所有人心脏都跟着狂跳的碰撞声轰然在院里回荡!
许天没有拔剑。
他身子微微一沉,右腿抡圆,带着狂暴无匹的肉身力量,打破空气,结结实实地抽在那怪物的胸膛上!
那头上一秒还在叫嚣的怪物,在这一脚的力道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胸骨眨眼间就凹陷塌碎。
它整个身体,也被这一脚给踹飞出数丈远,砸在院子外头的黄土里,溅起一片烟尘。
许天顺势一步跨出门槛。
反手一拽。
“砰”的一声闷响,那扇木门被他从外面关上,将所有危险隔绝在门外。
冷风如刀,黑暗如渊。
许天孤身一人,站在院落外。
他看着远处那只正在黄土里抽搐挣扎的怪物,以及被这动静吸引,正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缓缓逼近的无数双闪烁幽光的眼睛。
许天淡淡呼出一口气。
晚风,托起他的衣裳。
面对无数强悍敌人,他只是缓缓提起手中的墨鳞剑,剑锋斜指地面。
随后,剑尖在地面上,不急不缓地拖拽前行。
“滋啦。”
一声刺耳,令头皮发麻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村落上方回荡开来。
这声音在黑夜中,如一盏最明亮的指路明灯,将所有煞尸的仇恨死死拉住。
拖着剑,许天转身走向与村庄截然相反的深邃黑夜中。
他走得很稳,平淡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冷厉:
“吃饱了,就该上路了。”
“你们全都给我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