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剑光起。
与之前相比,这次并没有灵气激荡的轰鸣,也没有什么绚烂夺目的剑芒。
在这万法封禁的荒野上,许天挥出的这一剑,平淡至极。
只有那附着在剑刃边缘,如丝如缕的灰白剑气,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
冲在最前方的那头煞尸,依旧保持着双爪前扑的狰狞姿态。
它不知道躲避,任由那柄黑剑,切入自己脖颈。
只听一声清脆。
剑刃掠过瞬间,如切过一抹虚无的幻影。
下一息。
那头体型庞大的煞尸,动作停滞。
紧接着,在后方无数双眼瞳注视下,它脖颈处突然泛起一层剑纹。
剑纹以恐怖的速度蔓延全身,连带它体内那些被古战场法则赋予的伪生机,也在瞬息之间被抽得一干二净。
沙,沙,沙......
一阵夜风吹过。
那头刚才还不可一世,号称杀之不死的怪物,竟如如深秋里风干的枯叶,毫无征兆地崩解开来。
洋洋洒洒的灰,顺着风,飘落在许天脚边。
死了。
连让这片天地法则将其“复活”的残渣都没留下。
看到这一幕,后方涌来的尸群,竟是纷纷停下脚步。
这些东西没有神智,只有吞噬血肉的本能。
但此时,这种凌驾于它们体内法则之上的剑意,却让它们腐朽的躯壳深处,产生一种源自本源的恐惧。
“怎么,你们也知道怕了?”
保持单手挥剑的姿势,许天缓缓直起身。
明明现在只是个凡人,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
然而,强行动用这等超越凡人极限的力量,代价同样惨烈。
“吧嗒......吧嗒......”
殷红的鲜血,顺着许天持剑的右臂缓缓滴落。
二阶墨鳞恐怖的剑压,不是他现在这具被封印修为的肉身能够轻易承载的。
只是一剑,他手臂内的血管,便大面积崩溃,撕裂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那漆黑剑身,正贪婪吸收着顺流而下的气血。
剑脊上的鳞纹,闻到血腥味,好似活过来一般。
一呼一吸间,散发出越比之前更汹涌的灰光。
见状,许天不仅没有压制,反而用大拇指抹一把嘴角血迹。
“那今日,就用这身凡血,喂饱你!”
轰!
许天不再停留,他一脚踏碎脚下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杀进这片望不到头的黑色尸海之中。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战斗!
墨鳞剑在他手中化作绝世凶器。
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起一片洋洋洒洒的灰。
每一次转身,都会让数头扑上来的煞尸从这世间抹除。
许天放弃所有华丽剑招,他将肉身与杀人技融合到极致。
脚踏八卦,身如游龙。
用最小幅度,打出最致命的伤。
他不退反进,任由那些怪物的利爪擦着自己的黑袍划过,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也要用最快的速度,将剑锋送入它们体内。
杀!杀!杀!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
许天不知道自己挥了多少剑,也不知道自己吸入多少尘埃。
他的呼吸粗重,肺部好似有火在烧。
双臂已经麻木到失去知觉,完全是靠着肌肉记忆和不屈性子在机械地挥砍。
尸群被他生生杀穿三层,地上堆积的劫灰甚至没过他的脚。
但黑暗中,依旧有源源不断的煞尸在聚拢。
吼!
就在许天体力即将逼近极限的顷刻间。
尸群深处,突然爆发出一声如雷般的咆哮。
群尸自发地让开一条通道。
一头身高足有三丈,浑身挂满残肢断臂,由几十具尸体强行缝合在一起的巨型煞尸,如一座肉山般,轰然踏出。
它是这片外围区域的王!
那巨型煞尸不给许天喘息的机会,六条粗壮的手臂同时抡起半截巨大的石柱,带着足以将一座小山轰平的恐怖怪力,当头砸下!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许天抬起头,那双满是血丝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坦然。
“来!!!”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双手握住墨鳞剑的剑柄。
体内最后的一丝气血,榨出最后一丝生死剑意!
感受到主人的向死之意,墨鳞剑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高亢剑吟!
灰白两色的光芒在剑刃上凝结,许天不退反进,双腿发力,迎着那逼近的石柱,高高跃起!
一记最为简单的力劈华山!
“嗤......轰!!!”
剑锋与石柱碰撞。
那坚硬的石柱,瞬间被一分为二!
许天连人带剑,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光,从那巨型煞尸的头顶,一穿而下!
落地。
屈膝。
许天拄着墨鳞剑,单膝跪在满是劫灰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鲜血顺着他的下巴不断滴落。
而在他身后。
那头庞大无比的尸王僵立在原地。
一阵风吹过。
“哗啦......”
三丈高的恐怖肉山,化作漫天细密的飞灰,轰然坍塌,随风散去。
主帅被斩,生机绝灭。
残存的数千头煞尸,看着那个单膝跪在灰烬中央,浑身浴血的男人,终是感到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它们开始后退,随后发出凄厉呜咽声,如潮水般朝着四面八方的黑暗逃窜。
危机......解除了。
许天没有去追。
他太累了,累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滴微凉的液体,轻轻落在他的脸颊上。
许天眼睫微颤,缓缓抬起头。
不知何时,天际那条倒悬的恐怖天河,正在一点点变淡,隐没。
一抹微弱,却真真实实的晨光,撕裂绝望的夜,洒在这片古战场上。
天......亮了。
嗡。
伴随黑夜褪去,那股镇压在许天身上的恐怖法则消散。
久违的天地灵气,顺着他的四肢百骸,倒灌入那干涸一整夜的丹田之中!
灵气流转,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
经脉重新充盈,那种掌控一切的力量感,再次回到这具身体里。
拄着剑,许天在这晨光与飞灰交织的荒野中,缓缓站直身躯。
他深深吐出一口带着血浊气,望向远处那座安然无恙的村庄,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轻笑。
“这凡人......还真不是那么好当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