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
我没去学校,但还是起了个大早。
因为陈铎给我打了电话。
“你今天有空吗?来中大一趟。”
“怎么了?”
“有个事要当面跟你说,电话里不方便。”
我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到中山大学。
南校区的数学学院大楼,我上次来还是读研的时候。
五年了,楼前的紫荆花开得比记忆里更茂盛。
陈铎在他的办公室等我,桌上摊着一沓论文打印稿。
“关门。”
我关了门。
“你坐。”
“师兄你就别来校长那套了,直接说。”
他苦笑了一下。
“前两天我跟你说的那件事,李建华联系钟院长想捐实验室换推荐信的事,有后续了。”
“什么后续?”
“钟院长拒绝之后,李建华没有罢休。他找到了另一个人。”
“谁?”??????????
“你的博士导师。黄教授。”
我的手指一紧。
黄玉林教授。
华南数学界的泰斗,今年七十一岁,在黎曼猜想的非平凡零点研究领域发了十三篇SCI。
也是我开始读博、又中途放弃的那个人。
“李建华找黄教授干什么?”
“给他儿子写推荐信。”
“黄教授又没教过他儿子。”
“所以黄教授拒绝了。但是——”
陈铎盯着我。
“但是李建华在跟黄教授沟通的过程中,提到了一个名字。”
“谁的?”
“你的。”
安静了三秒。
“他跟黄教授说,你一直拖着不写推荐信,态度非常不配合。他说你在广州四中拿着三千块的辅导津贴就不干活了,是个不负责任的老师。”
“他跟黄教授这么说我?”
“不只是这么说。他还暗示,你之所以不写推荐信,是因为你嫉妒自己的学生比你成功。”
嫉妒。
我辅导他两年,自掏腰包,搭上老婆怀孕生产的时间,七百多天没有一天间断。
结论是我嫉妒。??????????
“黄教授怎么说?”
陈铎沉默了一会儿。
“黄教授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告诉小顾,该做的做,不该做的不做。别让那些不懂数学的人,定义一个数学家的价值。'”
数学家。
黄教授用了“数学家”这三个字。
不是“老师”,不是“辅导员”,不是“中学教师”。
是数学家。
我读博那年,黄教授也是这么叫我的。
“小顾,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数学家苗子。”
然后我爸脑溢血,手术费三十万,我卖了所有能卖的东西,问遍了所有能问的人,退了学,回了广州,进了四中。
从此和“数学家”三个字再也无关。
“师兄,还有别的吗?”
“有。”
陈铎推过来一张纸。
“黄教授给了我这个。让我转交给你。”
我拿起来一看。
是一封邀请函。
“兹邀请顾远先生参加第十四届亚太数学论坛,并担任NumberTheory分组的特邀评审。”??????????
落款是亚太数学学会。
日期是下个月。
“黄教授推荐你去的。他说你虽然离开了学术界,但你五年前那篇关于黎曼猜想零点分布的未完成论文,他一直在跟进。他认为你的研究方向是对的。”
我握着那张邀请函。
手在抖。
这一次是真的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