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护到盛琬宁身前,对着皇后急声道:“母后!琬宁从未接触过这般凶险的寒毒,您怎能逼她必须治好?这不是给她立功,是把她往死路上推!”
皇后心底把这个蠢儿子骂了千百遍,脸上却半点不显,只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染上层无奈忧愁。
她看向萧玦微微屈膝:“陛下,臣妾实在是忧心雪嫔安危。雪嫔乃和亲公主,她的安危牵扯两国邦交,臣妾实在是没有办法,这才病急乱投医,想起盛姑娘略通医术,绝无半分逼迫之意。”
她顿了顿,目光又落回盛琬宁身上,依旧温和:“琬宁,本宫知你为难,可如今满宫上下再无别的办法,你便当是替皇上分忧,可怜可怜边境万千百姓,试一试便是。成与不成,本宫都绝不会怪你。”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把自己摆在心系江山,仁厚宽容的位置,又悄无声息将重担压在了盛琬宁肩上,半分错处都不沾身。
盛琬宁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眸底的嘲讽,再抬眼时依旧是那副柔弱无辜的模样。
她轻声道:“皇后娘娘如此说,臣女若是不答应,便是不顾大局,自私自利了。只是臣女医术浅薄,实在没有十足把握,若真有不测!”
她不是个傻的,即便有把握,也得先要个保证才行。
皇后登时拧紧眉心,气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她没想到盛琬宁竟然这么难缠。
好说歹说,都不肯往套里钻。
她只得开口:“盛姑娘吉人天相,定能化险为夷。陛下也会为你做主,你只管安心去诊治便是。”
萧玦看着皇后滴水不漏的模样,又看了看盛琬宁怯怯不安的样子,旋即不动声色的开口:“既如此,琬宁,那就进内殿给雪嫔诊治解毒吧,有朕在,你不用为难,尽力即可!”
这话明着是吩咐,实则是替盛琬宁在撑腰。
他明晃晃告诉眼前的众人,他是护着盛琬宁的。
皇后心头恨得要死,但是脸上笑意却丝毫不减,跟着柔声附和:“陛下圣明。琬宁,快谢恩吧。”
盛琬宁盈盈下拜,声音轻柔:“臣女,遵旨。”
起身时,她不经意抬眼,正对上皇后眼底一闪而过的阴沉,又飞快低下头,掩去了所有锋芒。
她带着药箱进了内殿,看到雪嫔情况实在是不太好。
只不过她早有准备,立刻就将一枚药丸递到了她身边侍女的手里。
她凝声吩咐:“先给雪嫔娘娘喂下去!”
侍女狐疑看向她:“这是什么药?”
盛琬宁慢悠悠开口:“封家保命药,你没听说过吗?”
侍女面色微微僵住,她当然听说过,传说这封家保命药,千金难求。
就连皇宫也没有几颗。
她没想到盛琬宁竟然这么大方的给雪嫔吃了,看来,是个顾大局的。
她再没迟疑,立刻将药丸碾碎了喂进雪嫔的嘴里。
很快雪嫔在药效的作用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看向盛琬宁:“有劳盛大姑娘了!”
盛琬宁点点头:“娘娘的寒毒已经进了五脏六腑,想要逼出,着实有些困难,须得用极端的法子才行!”
雪嫔没力气说话,她身边的侍女就替她询问:“如何个极端法?”
盛琬宁缓缓吐出一句话:“去蒸笼上蒸!”
“什么?你要把我们娘娘给蒸了?”侍女惊得声音破了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她惶恐开口:“盛大姑娘!您这是要要了娘娘的命啊!”
殿内瞬间乱作一团。
守在殿外的李德路听见动静,掀帘探头看了一眼,又慌忙缩了回去,只当没听见。
雪嫔躺在锦榻上,原本苍白的脸色因刚服下药丸,总算有了一丝血色。
闻言,她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按住侍女的肩膀,哑声问道:“盛姑娘,此话何意?”
盛琬宁面色平静,走到榻边,伸手替她搭上脉门,指尖微凉:“娘娘的寒毒已入骨髓,就算服下保命药,也只能多喘息几天而已,根本就无法救你的命,唯有借蒸笼的纯阳热气,逼出骨血和肺腑里的寒毒,再辅以银针渡穴,才有一线生机。”
这时候皇后凝眉开口:“琬宁,后宫的蒸笼皆是用来炊煮御膳,污秽不堪,怎能让雪嫔近身?何况高温蒸烤,雪嫔身子孱弱,怕是撑不住一刻钟!”
此话一出,满殿宫人皆是面露惊惧之色。
听说过蒸猪,蒸羊,但是蒸活人,还是闻所未闻。
众人看向盛琬宁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几分质疑。
站在殿内的几名老太医也纷纷开口询问:“盛姑娘,你这种解毒的法子我们都没有听说过,你到底是从哪里看来的啊?”
盛琬宁早就猜到他们不会信她!
她只抬眸看向萧玦:“皇上,您相信臣女这个法子能给雪嫔娘娘解毒吗?”
萧玦对上少女笃定的视线,心头升起一丝复杂。
他其实也没听说过这种解毒法子,但是却莫名的相信她。
他毫不犹豫重重点头:“朕信你!”
简单的三个字掷地有声,给了盛琬宁最大的鼓励。
皇后不置可否,她乐的看盛琬宁把雪嫔给活活蒸死。
但是萧瑞却坐不住了,他快步冲到萧玦面前说道:“父皇,您怎么也任由琬宁胡闹呢?哪有把活人放到蒸笼里面蒸的?您必须得拦着她,这根本就不是解毒的正确法子!”
萧玦厌恶看他一眼:“你能解毒?”
萧瑞忙不迭摇头:“儿臣不能!”
萧玦毫不犹豫呵斥:“既然不能,就一边去站着,再敢多嘴,就滚出如意殿!”
萧瑞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忙后退半步抿紧薄唇不敢再吭声。
这时候盛琬宁已经看向雪嫔:“娘娘,此法虽险,却是唯一的生路。若您信臣女,便请配合;若不信,臣女即刻告退。”
雪嫔泪眼婆娑的看向萧玦,眼见他轻轻点头,这才开口:“好,我同意你用这种法子解毒!”
皇上都相信的人,她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盛琬宁亲自去偏殿那边布置,很快就收拾妥当。
纯铜蒸箱通体镂空,底层铺着滚烫的鹅卵石,洒上驱寒的艾草与姜片,热气腾腾,却不呛人。
蒸箱中央设着一张白玉榻,恰好容一人平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