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面色平静却从容。
她目光坦然看向他,没有半分闪躲:“霍小言,可正是因为知道,我才更不能收。霍家满门忠烈,这免死金牌是先帝御赐,是霍家用无数战功换来的,珍贵至极,我如何能受的起。”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些许,却依旧没有松口:“我在宫中,行事自有分寸,我保证不会让自己陷入绝境,你不必为我忧心,你把它收回去,好好保管,莫要辜负了霍家的荣耀。”
说着,她又伸手,想将他的手掌合拢,让他握紧金牌。
可霍言却猛地抬手,甩开了她的触碰,金牌依旧平躺在他的掌心,他非但没有收回去,反而再次伸到了她的面前。
他固执地看着她,面色倔强:“我不收回!盛琬宁,这不是霍家的荣耀,这是祖父祖母,乃至我给你的保障!”
他幽幽开口:“萧玦是当朝帝王,他坐拥天下,可他身边妃嫔无数,牵挂万千,他现在能给你荣宠,却未必能时时刻刻护你周全。深宫之中,人心险恶,刀光剑影藏在暗处,你孤身一人,若是真的遇上危难,谁能救你?”
眼见盛琬宁沉默,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却又迅速压下去。
只剩下满心的苦涩与哀求:“这金牌,是我能给你的唯一依靠。我不求你心里有我,不求你能多看我一眼,我只求你拿着它,留一条后路,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它能护你平安,我便心满意足,哪怕是死也无憾。”
他死死攥着金牌,面色复杂痛苦。
金牌的棱角嵌入掌心,留下深深的红痕,他却浑然不觉。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眉眼倔强温柔,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就这么想把他给推的更远吗?
她怎能这般心狠?
霍言心口的酸胀翻涌得更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不怕她拒绝,不怕她心里装着别人,只怕她不肯接受他的守护,只怕他日她身陷囹圄,他连最后一点能帮她的东西,都要被她拒之门外。
他此刻很害怕!
他怕盛琬宁遇到危险的时候,他没有及时赶到!
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绝不!
盛琬宁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固执又受伤的模样,心头巨震,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
她该如何选择?
收还是不收?
她是萧玦的人,身在皇宫,心也系在帝王身上,若是收下霍家如此贵重的信物,不仅会害了自己,更会连累整个霍家,引来帝王的猜忌,那是她万万不想看到的。
盛琬宁唇齿间吐出一声叹息,语气里带着无奈:“霍小言,你好糊涂,帝王心思难测,我若收下这金牌,只会引火烧身,试问,霍家的免死金牌如何会在我的身上?不沾亲也不带故的!”
霍言猛地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强势,他往前一步,微微俯身,目光紧紧锁住她的双眼,一字一句,郑重无比:“盛琬宁,皇帝萧玦早就看出了我对你的心思,不然,你以为他为何让我送你回来?”
盛琬宁怔怔的看着他,眸光挣扎。
霍言轻蔑一笑:“他算准了咱们不会,也不敢背叛他,所以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也瞧的分明,为了护你,霍家能付出所有!”
他最后撂下一句话:“这金牌,我绝不收回。你若是不肯收,便扔了它,或是毁了它,我霍言,绝不会再拿回来。”
他说完,猛地将金牌往她手里一塞,不等她反应,便再次转身,这一次,他没有快步离开,而是脚步沉重地往外走,背影透着一股决绝,也藏着满心的落寞。
他知道,他终究还是赢不了那高高在上的帝王萧玦,可他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能给的所有,都捧到她面前,哪怕被拒绝,哪怕被嫌弃,他也绝不回头。
盛琬宁看着手里骤然多出来的冰凉金牌,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心尖都在微微颤抖,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久久无法平息。
掌心的金牌明明不重,却压得她手心发疼,也压得她心口,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楚。
她低声呢喃:“霍言,对不起,若是还有来生,我或许会有不一样的选择!”
她用力咬了咬牙,抬手将眼角的泪水狠狠擦拭干净。
这时候白芍从外面拿着一张帖子进来道:“姑娘,宫里派人送来赏花宴的帖子,是太后娘娘身边的老嬷嬷亲自送来的,让您务必前往!”
盛琬宁眼底闪过凛冽寒意,这是不把她毁掉不罢休啊。
她前脚这才从宫里回来,后脚又让她前去参加宴会,说没鬼,她都不信。
可她偏偏不能拒绝!
因为那是太后,抚养皇帝萧玦长大的母亲。
这是她亲手选的路,哪怕布满荆棘,她也要决然的走下去。
她将手掌心里面的金牌交给白芍道:“妥善收起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许拿出来!”
白芍明白这金牌多重要,连忙面色凝重的应声。
盛琬宁没再担忧明天的宴会,她此刻只想泡个热水澡。
她实在是累的狠了!
青黛提了热水进来,她坐在铺满玫瑰花瓣的浴桶里面,这才觉得浑身上下盈满了暖意。
她闭上眼睛说道:“青黛,如果你是太后的话,在已知我已经怀了皇上孩子的情况下,会用什么法子对付我?”
青黛面露迟疑之色!
盛琬宁鼓励她:“不用紧张,把你心中所想说出来就行!”
青黛用力咬了咬唇,这才挣扎说道:“属下会在宴会上亲手毁掉你的名声,还让皇上亲眼看到,阻断你的入宫路!”
盛琬宁猛然睁开了眼睛,眼底杀意激烈翻涌。
青黛吓了一跳,连忙跪在地上告罪:“姑娘息怒,属下是浑说的,您莫要往心里去!”
盛琬宁将她拉起来:“你跪什么?只有未雨绸缪,咱们才能立于不败之地,想敌人之所想,才能打她们一个措手不及!”
青黛狐疑看向她:“姑娘,您真觉得太后娘娘会用这个法子对付你?那她也太狠了吧?不是说太后十分看重皇上,您又怀了他的孩子,这也是皇室血脉,她就算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不该与您为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