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端砚猝不及防，急忙侧身躲闪，软剑擦着他的肩头划过，划破夜行衣，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他面色陡然沉了下去，反手抽出藏在腰间的短刀，与青黛缠斗在一起。
刀光剑影在狭小的偏殿内交错，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不绝于耳。
沈端砚身为禁军副统领，身手本就不俗。
他走的是凌厉刚猛的路子，招招直奔要害，一心想要快速解决青黛，赶紧逃走。
青黛习的是贴身缠人的功夫，身手矫健灵动，剑法刁钻狠辣，死死困住沈端砚，不让他靠近门口半步。
接连几招，青黛无法看清楚沈端砚的真面目，眼底顿时寒意更甚，手中软剑舞得密不透风，狠狠劈向了他的脸颊。
他抬起右臂一挡，就有鲜血旋即喷涌而出。
青黛出招极快，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舍剑为手，不过一个旋身，就将沈端砚的面罩给抓了下来。
她诧异愣住：“竟然是你？”
沈端砚惊得心口狂跳，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抓起一把药粉就朝着青黛脸上洒了过去。
青黛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就趁着这个机会逃进夜色之中。
霍言匆匆赶到，他看到青黛满身狼狈，就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询问：“人呢？逃去哪里了？”
青黛回答：“荷塘方向，是沈端砚，他就是要灭小路子口的那个幕后主使！”
霍言面色骤变，立刻朝着荷塘方向追了过去。
此时沈端砚正拼尽全力狂奔，夜风刮过他的脸颊，带着右臂伤口泛起一阵接一阵的灼痛。
身后霍言带着追兵，脚步声越来越近，声声都像是催命符，逼得他心头一片冰凉。
逃不掉了！
根本就逃不掉！
他很清楚，皇宫戒备森严，各处宫门早已落锁，又有霍言亲自带人追捕，他身负重伤，根本不可能跑出这深宫。
今日已经是逼进了绝境。
一旦被生擒，以帝王萧玦的狠戾手段，严刑拷打之下，他即便能咬牙撑住，也难保不会露出破绽，到时候不仅自己万劫不复，还会彻底牵连沈皇后，让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为了他们的孩子，他绝不能这么做。
他要护住她！
护住他们的孩子！
思绪烦乱中，沈端砚摸出藏在衣襟内侧的一个小小瓷瓶，他用力紧紧攥住。
瓶身冰凉，硌得他掌心发疼。
这是他早年为防不测，特意备下的假死药，服下后脉象全无，气息断绝，与真死无异，三个时辰后便会自行苏醒，本是留作绝境脱身的最后退路，没想到今日竟真的派上了用场。
他眼神颤了颤，再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拔开瓶塞，将里面的褐色药丸尽数倒入口中，仰头咽下。
药丸入喉，带着一丝苦涩的凉意，不过片刻，四肢便传来阵阵麻木感，周身气血仿佛都凝滞起来。
沈端砚强撑着最后一丝神智，调转方向，不再朝着宫外逃，反而转身，一步步朝着霍言迎了过去。
他衣衫染血，面色惨白犹如银纸，脚步踉跄，周身满是绝望的戾气，既然逃不掉，那就只有一死。
很快，他就看到了霍言。
他被他踹翻在地上，长剑狠厉的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急急喘了几口气道：“霍大人，我知道，你，你是想要救你的妹妹是不是？”
霍言用力揪住他的衣服领子怒吼：“解药呢，快给我解药！”
沈端砚唇齿间溢出一抹鲜血，他虚弱开口：“我可以给你解药，不过，你要先带我去见皇上，我要向他请罪！”
霍言再没迟疑，拖着他就走。
此时玲珑阁那边的火势也已经控制住了，萧玦正在元心殿等候。
他看到霍言拖着狼狈不堪的沈端砚进来，面上就闪过一抹疑惑。
他着实没想到会是他！
沈端砚是韩林一手提拔上来的，十分上进的禁军副统领。
虽是沈家子旁支，但是并没有那些嚣张跋扈的习气，自打他当值，就半点没有出过差池。
就在他眉头紧锁的时候，沈端砚已然跪爬到他的面前，他哑声说道：“皇上，末将是来给您请罪的！”
萧玦垂眸看着满身鲜血，狼狈不堪的他，墨眸冷冽如冰，他沉声喝问：“是你指使小路子给贵妃娘娘下毒，又借着纵火混乱潜入元心殿意图灭口？”
沈端砚没有丝毫辩解，干脆利落的认罪：“是属下，一切都是属下一人所为，与旁人毫无干系，属下愧对陛下信任，甘愿以死谢罪。”
萧玦记挂着霍昭的身体，他迅速逼问：“解药呢？你让小路子下的毒，你定然应该有解药吧？”
沈端砚苦涩摇头：“属下并没有解药，不过属下可以告诉皇上如何解，只需要寻到玉翠山的火炼蛇蛇胆就行！”
萧玦立刻命令霍言：“快去玉翠山，尽快拿回蛇胆，让琬宁给霍昭解毒！”
霍言狠狠瞪了沈端砚一眼，这才领命快步离开。
萧玦眼见霍言走远，这才又审视沈端砚：“你为何要给贵妃娘娘下毒？你跟她有什么私怨？”
沈端砚用力闭了闭眼，面上浮现出痛苦之色。
他低声道：“娘娘将属下暗恋的人生生逼成了尼姑，属下如何能不怨恨她呢？属下恨不得她死啊！”
萧玦瞳孔剧烈收缩，他竟是为了沈清雅。
该死的狗东西！
敢给她的琬宁下毒，死不足惜。
他正要下令将他拖下去狠狠折磨的时候，他却猛然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刺进了自己的小腹。
“噗！”他吐出一口鲜血扑倒在地。
萧玦眸色微沉，看着他伤口处的鲜血不断往外流淌。
他跪爬到萧玦脚边哀求：“皇上，此事跟沈家无关，全是我沈端砚意难平，我愿意以死谢罪，求皇上原谅，求霍家原谅！”
话音落下，他就缓缓闭上了眼睛。
恰在此时，沈皇后得到消息及时赶来。
她看到倒在血泊里面的沈端砚，眼底迅速划过一抹黯然。
但是片刻，她就怒容满面。
她咬牙说道：“皇上，没想到沈端砚竟然能做出谋害后宫妃嫔的恶事，他活该落得这样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