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音还没张嘴,沈律先开了口:“你好,我只是个问路的,家里有亲戚住在附近,好几年没来了,一下就找不到了。”
“问路?”薄沉盯着他的目光深沉晦暗,顺便打量沈律这个人,跟他那辆布加迪,以及扫了眼车牌。
“这山上的别墅主人我差不多都认识,你亲戚是哪位?”
面前的男人身上压迫感实在太强了,带着尖锐的锋芒,沈律嘴角露出抹淡笑:“我亲戚姓何,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薄沉瞥向时音:“你刚才是在跟她问路?”
“当然,我又不认识这位小姐,不过她人挺好的,说是让我去问问这片别墅区域的物业。”
“既然你们不知道,那我就不打扰两位了。”
沈律转身打开车门,坐入车内,启动车子前,他朝前玻璃望过来,跟薄沉点点头,便开走了。
布加迪掠过一阵凉风,车尾灯逐渐远去。
时音扬起头,看到薄沉双手插入西裤,站姿慵懒,却用一种看透人心的锐利眼神盯着她,薄唇微微倾了下:“刚才那人你确定不认识?”
时音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她知道薄沉是怀疑了,沈律刚才说的话看似没什么漏洞,换作一般人也就信了,可偏偏薄沉这个男人的脑子不是一般人。
“进去吧。”
薄沉坐回迈巴赫,开入雕花大门,进入柏油路。
时音把大门关上,沿着柏油路慢吞吞地走过去,看到了别墅屋檐下男人修长的身影站在了那里。
时音走过去,打算进到屋里,被男人拉住,她的后背往后面墙壁撞,脚挨住了一株罗汉松盆栽。
松针的枝叶朝她小腿上扎,时音眉心皱紧。
她秀气小巧下巴,被男人给捏住,他的眼底没什么温度:“刚才那人真是跟你问路?”
时音挺直背脊:“不是问路的是什么,你不信?”
“这片别墅群区域,没有一户姓何的人家,你知不知道?”男人手尽加重,时音疼得龇了下牙。
“我不知道,他刚才就是这样说的,说他亲戚姓何,问我认不认识这样一户人家,我说我对这一片不熟。”
“时音,要是让我知道你骗我,你知道后果吗?”薄沉手劲松缓,挪到她脸颊上轻抚。
时音忍不住打了颤栗,感到了深深的惧意:“我没骗你,我说的都是事实。”
薄沉嘴角倾了下松了手。
时音朝屋里走,听到他在身后道:“收拾一个行李包,明天上出发带你回贵市。”
时音从扶梯跑上楼,来到衣帽间,把背靠在门板上,浑身绷紧的神经稍微松落下来,心里还是惴惴不安。
关于沈律不是她老公的身份,她今天在河边车里想了很久,本来决定等晚上薄沉回来,跟他坦白一切,她不想再撒这个慌了。
可想到薄沉在屋檐下跟她说的那些话,忍不住感受深深的惧怕,她怕他生气,更怕惹怒他导致女儿得不到治疗。
时音靠着门板想了想,决定等从贵市回来,再找个机会跟薄沉坦白,说沈律不是她老公的这事。
次日早晨,天没亮,时音就起床了,收拾了一番,把东西都带齐了。
她提着行李袋走下楼的脚步一顿,连忙折回到了房间里,撕开了背包的拉链,掏出那张从薄沉画室里偷走的水墨画。
盯着这副画,她愣神了几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紧张这副画,只是脑海里有个念头提醒她,它很重要!
在薄沉身上,发现越来越多沈知津的影子,时音越恐慌,她觉得拿这副水墨画回贵市一趟,或许有些真相会呼之欲出。
把水墨画叠好小心翼翼塞入行李袋内,时音才下楼,看到薄沉已经在外面的车里。
迈巴赫从檀宫别墅开出去,薄沉打开了导航。
“你姥姥家在贵市哪里?”
时音说:“清河镇。”
男人输入导航的手指一顿,眉头深锁。
假死后,他回到了贵市找寻时音大半年,几乎是翻遍了整座城,唯一漏掉的就是清河镇,这镇是离时音的家才几十公里,他当时打听到时音带女儿跟随老公沈律去了远方,却没想过时音从始至今都在原来的乡镇居住,只是从村里搬到了县城。
“你父母呢?”
时音心跳了下,想到跟自己决裂了关系的爸妈,还是忍不住难过。
当初沈知津死后,她不顾父母的坚决反对,毅然决绝跟沈知津举办了冥婚,当初她在家里抱着遗像拜了天地,母亲气得晕厥,父亲指着她的鼻子骂得难听至极。
冥婚这事,时音没有张扬过,村里的人都不知道,除了她父母,以及姥姥姥爷,还有后来认识的沈律。
沈知津过世后不久,她所在的村子就连下半个月的暴雨,山洪泥石流倾泻而下,压垮了村里好几家房租。
时音的家也被泥石流冲垮。
因为冥婚这事,父母气得要跟时音断了关系,又因为这场泥石流导致房子倒塌,父母去了姑姑所在的云城打工,带着时音的妹妹时玲。
时音则带着刚出生的女儿,来到清河镇,寄居在了姥姥姥爷的家里。
这四年来,时音没有跟父母有过任何的联系,却因为血脉相连,她每次想起都会很难过。
现在薄沉问起,时音说:“去了我姑姑的城市打工,我妹妹也过去了。”
薄沉掌住方向盘拐了个弯,开上了高速路口,这话题没有再提。
从京城过去贵市两千多公里,薄沉第一天开的是高速路,第二日才下高速,转为走国道。
这里已经是一个座叫燕京的城市,是古时候留下来的一座都城。
从燕京市688国道过去贵市,被称作国内最美的天然景区公路。
一路上风景如画,游山涉水,来到了一片偏僻山间。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浮现淡淡晚霞。
薄沉把车停在了一处小溪边,从后车厢拿下来一个帐篷:“这附近没有住宿的地方,今晚扎营在这。”
时音望了眼四周,发现这里的景色越来越像老家了,在这山间树林住一晚,明天就能到贵市了。
帐篷的溪边有鱼游来游去,时音还没看清楚,就看见薄沉拿树枝扎了条鱼上来。
接着就生火做饭,一顿柴火饭迅速就做好了。
时音盯着薄沉做的这顿野味,不由得吃惊,云秀阿姨请假了,明明他自己就能做饭,偏偏要喊她去檀宫给他做一个月的饭。
在山里住了一夜后,时音感冒了,开始流鼻涕咳嗽。
车进入贵市市区,薄沉驱车来了医院,把她拉到了诊室里。
打了感冒针,吃了些药。时音才好转许多,还是会时不时咳几下。
从医院出来,驱车来到清河镇,已经是下午了。
正好碰到赶集,镇上街道人挤人。
迈巴赫开在拥挤的镇街道,两边摆满了摊位。
迈巴赫经过一个卖草药摊子的老人,猛然停下。
时音朝边上望过去,看到一道骨瘦嶙峋的老人身影,她顿时一怔。
那是…沈知津的瞎眼爷爷!
还是沈知津死的那天,瞎眼老人来认尸体,时音见过老人,已经过去四年,老人越发苍老了。
时音忍不住开口:“薄沉,你有现金吗?”
时音:“我想下去买点草药。”
乡下老人用老年机的多,很少会有二维码。
薄沉攥住方向盘的手骨泛白,喉咙滚了下。
时音朝他笑了下:“我之前没跟你说过,除了我老公,其实我大学还谈过一段,那个瞎眼的老人是我…大学男朋友的爷爷。”
很艰难的说出口,时音撞见的是男人眼尾发红,声音暗哑几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