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快下班的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暴雨。
唐小雨坐在工位上，看了眼手机上的天气预报——红色暴雨预警，接下去的两个消息都是持续大雨。
她正准备收拾东西走，内线电话响了。
“小雨啊，”陈凯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温和得不像真的，“下午那个项目补充协议，明天上午要报市局，你今天辛苦一下，弄完再走吧？”
唐小雨顿了一下：“陈总监，那个协议不是下周才……”
“提前了，”陈凯打断她，“市局那边催得急。年轻人嘛，加点班没事，反正你妈妈现在出院了，你也不需要往医院跑了。”
然后电话就这么被挂了。
唐小雨盯着话筒看了几秒，放下。
五点的时候，办公室的人陆续走光。
林莉路过她工位时，脚步顿了顿，斜着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就走了。
很快，整个策划部只剩她一个人。
落地窗外，暴雨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唐小雨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继续对着电脑改协议。
陈凯说的弄完，是把他下午在会上提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修改意见全部加进去。
那些意见多半是拍脑袋想出来的，和B方案的核心逻辑冲突，她得一边改一边备注说明，避免以后出问题。
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何宴发的，“下班了吗？”
她看了这条消息，又看了一眼时间，这么快，就七点半了。
唐小雨回复，“还在加班，可能还要一会儿。”
何宴几乎是秒回，“这种天气还在加班？”
唐小雨只是回了个嗯，然后继续改协议，她也想着早点弄完，早点回去，暴雨天气，万一地铁和公交都没了。
九点多的时候，唐小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到窗边看外面。
雨比傍晚小了一点，但风更大，能看见楼下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
她坐回去，继续改。
十点，终于改完所有的东西，她松了一口气。
保存文件，关电脑，然后收拾东西。站起来时腰有点酸，活动了一下肩膀，拎起包往外走。
关了灯之后，此刻就只剩下应急灯还亮着幽幽的绿光。
电梯在走廊的尽头，她走过去，按下按钮。
电梯从一楼往上爬。
门打开时，里面站着一个人。
唐小雨吓了一跳。
是何宴。
他浑身湿透了。
头发贴在额头上，衬衫湿了大半，贴在身上。
他手里护着一个保温袋，那个保温袋被他用外套裹着，一点雨水都没沾上。
唐小雨愣在原地。
他看着她，胸口还在起伏，像是刚才跑过了，“你……”她开口，声音有点涩，“你怎么来了？”
他走出电梯，站到她面前。
“你手机打不通。”
她愣了一下，翻包，掏出手机——没电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关机的。
他把保温袋递过来：“还没吃饭吧。”
她接过，低头看了眼。保温袋外层是干的，隔着布料能感觉到里面的温热。
她抬头看他。
“你专门去买的？”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她忽然反应过来：“这么晚了，店还开着？”
他沉默了一秒。
“有个朋友开店，正好在附近。顺路。”
她愣住。
这么大的雨，正好在附近是不可能的。
“何宴……”
“走吧，”他打断她，按下电梯按钮，“送你回去。这个点这边不好打车。”
电梯往下走。
她看着他湿透的衬衫，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的袖子。
“你没打伞吗？衣服都淋湿了。”她问。
“下车到进门那会儿，就一点路，没事。”
“外套呢？”
“包这个了。”
她看着那个被他护得严严实实的保温袋，喉咙有点堵。
“我其实吃过东西的。”当然，她没说，她吃的只是抽屉里的一个面包。
他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外面的雨声瞬间清晰起来。
他往外走，她跟在后面。
然后他突然转过身，将手里的保温桶塞入她的怀里，拿起那个包裹着保温桶的外套，举过他们的头顶。
“车子就在门口，等下我们就这样跑过去，你抱着保温桶，靠过来一点。”
然后唐小雨还没反应过来时，何宴拉了一下她，她的身子毫无预兆的凑到了他的边上。
就这样，他们冲进了雨里。
唐小雨被他这一拉，心跳猛地乱了节拍。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混着微凉的雨味，一下子钻进四肢百骸。
她下意识攥紧怀里的保温桶，温热透过桶壁传到掌心，像一团小小的火。
明明只是躲雨，她却觉得整个人都被他护在臂弯之下，连雨声都变得温柔模糊。
她不敢抬头看他，只死死贴着他的身侧，原来被人这样护着往前冲，是这么安心的一件事。
他的车确实停在公司正门口，双闪亮着，在雨里格外显眼。
他拉开车门，让她先上去，自己绕到驾驶座。
车玻璃上一层雾气。
他发动车子，打开除雾，然后从后座拿过一件干的外套，递给她。
“披上，然后饿的话，先打开吃点。”
她接过，没披，只是抱着。
车子驶入雨夜。
雨刮器飞快地刮着，雨太大，视线还是很差。
他开得很慢，专注地看着前方。
她看着他。
他淋湿的头发还在滴水，顺着脖颈流进衬衫领口。
“何宴。”
“嗯？”
“你今晚……真的顺路？”
他沉默了一秒。
“有个饭局，在附近。”
她看着他。
这个点，暴雨天，什么饭局会设在公司附近？
但她没再问。
车子停在老小区巷口。
雨小了些，变成细细的雨丝。
她没急着下车。
沉默了很久，她开口。
“何宴。你刚才说，你手机打不通的时候……你是不是担心我？”
他看着前方，手指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很久之后，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她眼眶热了。
“我以后，”她说，“手机随时充电。”
他转头看她。
她迎着他的目光，没躲。
“你以后也别这样冒雨开车了，”她说，“这种天气，路上不安全。”
然后他嘴角动了动，很轻，像是怕她看见。
“好。”他说。
唐小雨下车的时候，撑开他车里的伞，站在巷口看着他。
他坐在车里，没有立刻走。
她冲他挥了挥手。
走出十几步，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何宴发的。
“赶紧回去吃点，早点休息。”
唐小雨回，“好。”
爬上楼梯，然后到了门口，刚想拿出钥匙开门。
拿在手里的手机里又有一条，“你刚才说会担心我。”
她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