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雨听出她话里那点说不清的味道，但还是笑着点点头。“以前会辛苦点，但是现在我自己出来工作了，也就好点了。”
何宴在旁边放下茶杯，看了刘婉一眼。
刘婉像是没看见，继续说：“你平时工作忙吗？加班多不多？”
“还好，”唐小雨说，“最近项目赶，稍微忙一点。”
刘婉点点头。
“那以后结了婚，”她说，“工作还是要顾的，但家里也得顾。何宴工作忙，家里的事，总得有人操心。”
唐小雨愣了一下。
这话听着像是在关心，但怎么有点……
“刘姨。”何宴开口。
刘婉笑着看他。
“怎么了？”
何宴看着她，目光很平。
“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会商量着来。”
刘婉脸上的笑容顿了一瞬，很快又恢复。
“那是当然，”她说，“我就是关心一下。”
又坐了一会儿，唐小雨站起来，问洗手间在哪儿。
刘婉指了指走廊尽头。
她走过去，推开洗手间的门，反锁上，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刚才那半个小时，比她加一周班都还要累。
刘婉那些话，表面上听着都是关心，但每一句都像裹着糖衣的针——不扎出血，但就是让人不舒服。
她洗了洗手，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拉开门。
门外，刘婉就站在那里，此刻笑着看着她，那笑容和刚才在客厅里一样热络，但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
“小雨啊，”她开口，声音压低了，“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刘姨请说。”
刘婉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得有点让人不舒服。
“何宴这孩子，我看着他长大的，”她说，“他什么都好，就是太挑了。以前家里介绍了那么多，他一个都看不上。你是他第一个带回来的。”
她顿了顿。
“我替你高兴，真的。”
刘婉继续说：“不过啊，有些事我得提醒你。何家这个门，不是那么好进的。老爷子看着话不多，心里有杆秤。你是普通人家出来的，有些规矩，可能不太懂。”
她笑了笑，那笑容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有点意味深长。
“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毕竟万一有个什么不得体的事情做起来，连累的可不是是何宴，还有他父亲。”
那张脸上分明带着笑，但那几句话说的没有一句是好听的。
“谢谢阿姨提醒，我会注意的。”
“好了，马上可以开饭了。”
说完刘婉先转身走了。
吃过饭后，又坐了一会儿，何宴站起来说要走了。
何父点点头，没说什么。刘婉笑着送到门口，拉着唐小雨的手说“常来玩”。
上车的时候，唐小雨系好安全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车子启动后，何宴问，“吃饭前，在洗手间里，她和你说什么了。”
何宴口中的她是谁，唐小雨自然是知道的。
“也没什么特别的，说何家这个门不好进。说有些规矩我不懂。说有什么事可以问她。”
何宴的眉头皱起来。
“她还说什么了？”
“就这些，其他倒是没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
“唐小雨。她的话，”他说，“你别往心里去，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做主，还轮不到她。”
刘婉说什么，唐小雨倒是真的没放在心上，她更在乎的是何宴父亲的态度。
红灯时，唐小雨侧着小半个身子，看着开车的何宴问：“后来，我们走之前，你爸不是和你说了什么吗？说的是不是我？”
何宴目视前方，嘴角却微微翘起来。
“对对对，说的就是你。”
她眼睛亮了，整个人往他那边凑了凑。
“那你快说说，你爸和你说了什么。”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点笑意，又带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想知道？”
她拼命点头。
何宴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红灯，慢悠悠地开口。
“我就是不告诉你。”
唐小雨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扑过去捶他手臂。
“何宴！”
他任由她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开车呢，别闹。”
她气鼓鼓地坐回去，双手抱胸，瞪着前方。
“你故意的。”
“嗯。”他承认得很干脆。
她更气了。
“何宴，你这人怎么这样？”
他侧头看她一眼。
“哪样？”
“就……”她想了想，找不出合适的词，“就讨人厌那样。”
他笑了一声，很低。
“那你还喜欢？”
她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
“谁、谁喜欢了？”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她的气一下子就消了。
但还是嘴硬：“反正你今晚必须告诉我。”
“好。”他说。
她眼睛又亮了。
“真的？”
“真的。”他看着前方，语气平平的，“先带你去吃东西。”
“吃东西？我们不是刚从你家吃了东西出来的，又吃啊，我还想减肥呢？”
“你这样子还减肥。”他说，“晚上的饭，你没吃饱吧？”
她想了想，点点头。
刘婉那个手艺……确实不敢恭维。
汤是咸的，肉是硬的，除了卖相长得可以，口味实在不怎么的。
“那我们去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
“烧烤？”
他侧头看她一眼。
“你想吃吃烧烤？”
“怎么？何局长不吃路边摊？”
“没有，我怕你到时候吃太多长胖，又怪我。”
她笑了，靠回椅背上。
车子在一家烧烤店门口停下。
店面不大，但炭火的香味飘得老远。
他牵着她走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点完菜，她托着腮看他。
“何宴。你爸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他看着她，眼里带着笑。
“还在想这个？”
“当然想，”她说，“你快说。”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说。”
她瞪他。
“你刚才说今晚告诉我的。”
“我说先带你来吃东西，”他慢悠悠地说，“没说到时候一定告诉。”
她愣住，然后气笑了。
“何宴，你耍赖。”
他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眼里笑意更深了。
烧烤上来了，他给她夹了一串羊肉。
“先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接过，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耶！果然人间烟火就该是这个样子的，以前我也经常和苏晴一起吃的，那会儿，我们两个刚进入工作，隔三差五要来吃一顿，后来我两的工作都变得很忙，凑在一起的机会反而变少了。”
“以后想吃，我们可以经常来吃。只是烧烤这个东西不宜多吃。”
两个人吃了很久。
唐小雨还点了一瓶啤酒来，何宴要开车，加上毕竟身份敏感，所以没喝。
“何宴，平时你爸做饭吗？”她忽然问。
“我爸不做饭。”
“那家里也没有保姆什么的，就你那个继母的手艺……”
“嗯。”
就一个字，但她听懂了。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何宴，你这样好吗？”
“怎么了？”
“吐槽你继母。”
他看着她。
“你不是也在吐槽？”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我那是实话。”
“我也是，所以说，也只有我爸能受得了，我平时也不怎么回去吃饭，因为每次，我都吃不饱，和你现在一样。”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