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闻言,语气冷冽的回了句:“夫人说错了,这奴婢是我院中之人,生杀予夺本就该由我这个主子做主。”
居然说她这个当家主母错了?!
侯夫人被谢无妄这番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她猛地抬手,拿起杯盏就往谢无妄身上砸去,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发颤:
“你给我跪下!目无尊上不尊嫡母,你这些年学到的就是这种烂德性?”
“这丫鬟的确犯了大罪,可她死与不死却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杯盏砸在谢无妄身上,里面的茶水浸湿了他的衣袍,几片茶叶粘在上面显得狼狈。
可谢无妄却寸步不让,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抬眼看向侯夫人桀骜道:“夫人要我跪也不是不行。”
“先依家法杖毙了这贱婢,我自然也就依规矩跪夫人。”
母子二人寸步不让,柳月茹坐在旁边倒是有些尴尬。
她没想到这位小叔子,居然能为了一个卑贱的通房丫鬟当众顶撞侯夫人。
侯夫人可是他的母亲,就算对他不算慈爱但也有生养之恩。
他怎么能为了一个卑贱的通房,让侯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失了脸面?
还有这位小叔子……柳月茹之前听爹娘说他在战场上立过军功,是陛下盛誉的少年将军。
柳月茹平素在京城见到的都是文人,虽然知道武将威风吓人,但亲眼瞧见这小叔子身上的杀伐之气,还是忍不住的心慌。
柳月茹左右都不在这,下意识地喝茶,总算也能理解红夫人为什么不喜欢这个儿子了。
比起自己要嫁的二爷,这位三爷实在是凶残狠戾让人生畏。
至于花容……
柳月茹看着花容丰腴饱满的身材,妩媚妖艳的容貌,此刻被谢无妄有意挡在身后。
她心里的厌恶瞬间翻涌上来。
果然是红颜祸水,能够让主子为了她不顾尊卑礼仪,自己以后嫁入侯府一定要狠狠管教夫婿的妾室,不让他们坏了二房的风气!
柳月茹心里百转千回。
而侯夫人见谢无妄半点面子都不给自己,气的心口一阵阵的疼。
“好的很!你当真是好的很,早知你是这样悖逆的性子,我当初就不该!”
“母亲!”
侯夫人的话还没说完,一道清朗的声音略微紧张的从门口传来。
谢故彰带着怜心快步走了进来。
刚才在门外谢故彰就听见了母亲盛怒的声音。
如今他进门,看到满地的碎瓷片以及跪倒一地的下人,和面无表情站在最中间的谢无妄,立刻明白又是三弟和母亲吵架了。
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打断这气氛。
旁边的怜心进来后,便将目光落到了花容身上。
见她毫发无伤,安安稳稳的站在谢无妄身后,就知道白霜和刘婆子这两个蠢货做的事儿被发现了。
倒是可惜,若是她们两个人中用些,这样好的机会不但能够解决花容,还可以让柳月茹去死。
比起花容,怜心更想害的是柳月茹。
毕竟柳月茹是谢故彰的未婚妻,若是今日她死在侯府,她和谢故彰的婚约必然作废。
就算没死,柳府也一定会借着柳月茹出事的由头退婚。
毕竟他们会觉得侯府内宅混乱,自家女儿来参加宴席都能出事,足以见得是不甘托付之家。
谢故彰的名声或许会因为此事受损,但要是他能因此耽误议亲,那中间的时间就够自己在侯府站稳脚跟了。
但可惜啊,那两个蠢货太蠢,不但东窗事发让花容脱身,还把她们自己也交代了进去。
可惜的情绪只在怜心眼中一闪而过,她站在谢故彰身后,做出同他面上一致的担忧神色。
谢故彰直起身子,对上侯夫人余怒未消的脸色,他语气温和恭敬的道:
“母亲先息怒,下人方才来找儿子,说是后院出了事,此刻三弟也在这儿,不知是何事能让母亲把我们二人都叫来。”
侯夫人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儿子过来了。
她满腔的怒火压回去些,睨了柳月茹一眼。
柳月茹瞧见侯夫人的眼神,又看着自己面前的未婚夫婿,方才的慌乱与不安消失殆尽。
她脸颊悄然泛起一抹薄红,声音软糯的同谢故彰道。
“是发生了一桩糊涂事,得让二哥哥你帮忙拿主意。”
柳月茹轻声细语的,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和谢故彰说了一遍。
从白霜设计陷害花容,到险些害她误食过敏甜酪,以及谢无妄为了护住花容这个小通房执意要杖毙白霜。
柳月茹说完后,脸上带着几分受到了惊吓的委屈。
她用帕子半掩着脸,潸然道:“本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如今想来还有几分后怕,若是我没尝出来那些甜酪有问题,此刻我就见不到二哥哥了。”
柳月茹微微侧头,不动声色的露出她脖颈处的疹子:“虽然用的少,但脖子还是发了红,大夫说要调养好些日子才能恢复。”
谢故彰看着柳月茹脖颈那片触目惊心的红疹,他眉头紧紧蹙起。
目光触及瘫坐在地上满脸死灰的刘婆子和白霜,眼底极快的闪过一丝冷意。
谢故彰待下温和,但他也见不得这种为了争宠不择手段,伤及他人性命的阴谋诡计。
“母亲。”谢故彰双手抱拳同侯夫人道。
“儿子亦觉得三弟说的对,这等因为争风吃醋就敢设计陷害他人的奴婢,留着也是败坏侯府的门楣,三弟要杖毙她并无不妥。”
“不但要杖毙,而且还要让府中下人都过来看,让他们知道犯下大错应付出何等代价!”
谢故彰立场十分明确:“母亲执掌中馈多年最是赏罚分明,三弟方才也只是想为母亲分忧,并不是有意顶撞母亲,还望母亲莫要再与他置气了。”
这话一出,侯夫人也是一愣,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儿子。
她怎么都没想到,谢故彰居然会在自己面前帮谢无妄说话!
柳月茹这会儿也跟着附和。
她站起身来轻轻扯了扯侯夫人的衣袖,轻声说道:
“二哥哥说的是,这件事本来也就是这两个奴婢蛇蝎心肠,伯母又何必为了他们气坏自己的身子,更伤了你和三爷的情分,不值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