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故彰一个人骑着马先回了侯府。
他胳膊上的伤口随着马匹的颠簸隐隐作痛,可这点痛远比不上他心里的酸涩与茫然。
和喜欢的女子彻底没了可能,自己身边一直伺候的姑娘好似又没那么单纯。
那么多年,难道自己从来没有看清过怜心?
他不愿意信。
怜心自从在他身边伺候就一直很得他心意。
他一点点的教她读书写字,教她人情世故,看着她从一个怯生生的小丫头长到如今能将他院里事情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的通房。
从她在老夫人身边伺候的时候自己就对她诸多侧目,更别说二人如今是有名无实的夫妾。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觉得花容不可能骗自己,可又实在不愿意相信怜心是个坏人。
谢故彰到了侯府门口下马,他们从大佛寺回来的消息早就传回了府,所以这会儿门口站着乌泱泱的等候的下人。
怜心站在最前面,她精致俏丽的脸上写满了着急,却半丝规矩都没忘,像一只出尘的仙鹤一般在下人中格外显眼。
怜心脸上看似只有担忧,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此刻心中惴惴不安。
花容被谢无妄找到的消息传回府中以后,她便惊疑不定。
她算准了所有事,笃定花容这次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可没想到她运气居然这么好,不但毫发无损的从这些事情里脱身,甚至还能安安稳稳的回府。
早知如此……她第一次就该动手杀了她!
怜心瞧见谢故彰上了台阶,她连忙收敛起脸上的阴狠,快步走到谢故彰身边想要搀扶他。
可见他左胳膊上缠了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来。
她眼尾带红,一副担心到了极点的模样:“二爷的胳膊怎么了?路上有没有扯到伤口?快随奴婢回院里,奴婢请个大夫来给二爷仔细瞧瞧。”
好好的出去,居然受了一身伤回来。
谢故彰却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了怜心的手,没让她碰到自己。
他声音淡淡的开口:“已经好了很多,你不用担心。”
谢故彰声音平淡的听不出喜怒,可怜心硬生生的从中听到了一丝对自己的疏离。
谢故彰从未这样对她说过话,一种事情脱离自己掌控的慌张感席卷了怜心的心。
她下意识的慌了神,却强装镇定:“二爷怎么对奴婢这么生分?”
谢故彰看着她受伤的神情,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就在此时一阵马蹄声传来,谢无妄抱着花容也到了侯府门口。
谢无妄率先翻身下马,然后动作轻柔的将花容打横抱了下来。
他平日冷冽的眼神化了大半,一双凤眸透着几分柔和。
花容脸色苍白的窝在他怀里,眉眼淡淡的瞧着很是疲倦。
怜心瞧见他们也回来了连忙迎了上去。
她先是对着谢无妄规规矩矩的行礼,随即瞧着他怀里的花容,脸上露出惊喜又关切的笑意:
“花容姑娘可算平安回来了,这些日子你俩无音讯,奴婢在府里很是担心你呢。”
怜心语气热切,哪怕花容知道伤害自己的幕后黑手是她,也差点被她高超的演技骗了过去。
可就在怜心的手即将碰到花容的衣袖时,花容却像是受了惊吓一般下意识地往谢无妄怀里缩了缩。
“三爷……我不想看见怜心姑娘。”
花容怯生生的话瞬间让怜心的手僵在原地。
她脸上的笑意凝固,很是不知所措的看着花容。
谢无妄微眯起眼,若非花容不许他杀人,又要给谢故彰几分面子,他早砍杀了这区区婢子。
“滚开!几斤几两敢挡爷的道?”
谢无妄周身的戾气散开。
怜心俏脸瞬间苍白,她连忙收回自己的手可怜巴巴的站在旁边,又用一双杏眼红彤彤的瞧着谢故彰,半天不敢吭声。
这般场景,谢故彰自然看得清清楚楚。
谢无妄长腿一跨抱着花容便回了烟竹院,留着他在门口神色复杂的看着怜心。
他袖中还藏着那封举报信件,还没想好该如何问怜心这件事。
他们二人回嵩文院的路上很是安静。
直至谢故彰进了书房屏退所有下人,怜心才红着眼眶委屈地道:
“奴婢不明白自己是哪个地方做错了,才叫三爷和花容姑娘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对奴婢?”
她看着谢故彰面无表情的样子心里不安,只能抢先开口,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奴婢自认自己帮了花容姑娘许多,无论她是要过荣华富贵的日子还是要过自由的日子,奴婢都看着她能事事如意。”
“可今日……今日花容姑娘那样冷漠,实在是让奴婢寒心。”
怜心说得情真意切,眼泪也掉得恰到好处。
若是换做往日她这般楚楚可怜,谢故彰早就心软扶她起来温声安慰了。
可今日,谢故彰只是坐在书桌前静静地看着她。
他目光沉沉,带着怜心从未见过的审视与探究,一言不发。
他就这般看着怜心诉苦,看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才从怀中取出了那封举报信件。
“有人送了这封信件给顺天府尹,说花容要在大佛寺行刺祖母,这上面的字迹你可觉得眼熟?”
怜心抬起头细细地看着那封举报信件。
她看着上面鬼抓一般的字很是茫然:“奴婢从未见过这样难看的字。”
“至于花容姑娘,一直伺候在老夫人身边,断然不会做出伤害老夫人的事,二爷与三爷可查到幕后真凶?”
“暂时只找到这一个线索。”
谢故彰说话的时候紧紧的盯着怜心面上的所有神色,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这件事涉及到祖母,我已经和顺天府尹打过招呼了,让他彻查府上的人,所有知道老夫人去大佛寺礼佛的人都要去顺天府用刑,你说这样,那幕后真凶会招认吗?”
“纸包不住火,世上的事但凡做了便会留下马脚,二爷聪慧,一定能够找到陷害花容姑娘的真凶!”
怜心听到花容被陷害,她脸上的愤怒与震惊十分自然。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后背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
花容不但毫发无损的躲过了这次算计,甚至还叫谢故彰对她起了疑心。
否则凭借谢故彰的性子,他不该问自己能不能找到真凶,而是让自己帮忙查出真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