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地正中央。
阿巴顿的脸皮因为极度的面部肌肉痉挛而剧烈抽动着。
在彻底确认面前这张脸属于完全纯净的牧狼神时,这位大掠夺者,脑子里闪过长达一秒的停摆。
一种刻在最深处的本能,让他产生了片刻的宽慰。
那是属于昔日影月苍狼一连长对基因之父的绝对依赖,这种该死的情感甚至跨越了万年时光。
预言是真的!父亲真的还在。
但紧接着,这微不足道的宽慰感就被极端尖锐的恐慌与警惕碾得粉碎。
如果面前站着的是法比乌斯那个疯子捣鼓出来的克隆残次品,阿巴顿能毫无心理负担地用爪子将其大卸八块。
他在过去的一万年里就这么干过!
可这不是残次品。
站在那里的人,无论是体态、威压还是那种浑然天成的统御力,无一不在宣告着他是一个完整的、没有被亚空间烂泥弄脏的牧狼神。
这份纯净,对阿巴顿而言是最大的否定。
它直白地嘲笑着阿巴顿这万年来的行为有多么可笑,甚至是前面十二次的黑色远征。
强行压下躯体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阿巴顿向前迈出半步,喉咙里挤出一阵极其难听的干笑。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嚎,扯动着他脸上的横肉。
“真是见鬼了。”
阿巴顿死盯前方,音调猛地拔高,字词间浸透了恶毒,
“您还不如死了最好!”
这句话说得咬牙切齿。
一旁的德夫拉姆和几名黑色军团终结者老兵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重爆弹枪。
可偏偏没有一个人敢把枪口抬高,去对准那个白甲巨人。
他们害怕。即便过了一万年,那种对旧日主君的敬畏依然刻在骨头上,让他们的手指根本无法扣下扳机。
面对这充满挑衅与鄙夷的质问,荷鲁斯平静。
他单手提着爆弹枪,完全没有摆出任何防守或是攻击的姿态。
牧狼神安静地打量着面前这个扎着冲天辫、浑身挂满亵渎零碎和人头骨的魁梧巨汉。
那张刚毅的脸庞上没有暴怒,没有遭到儿子咒骂后的狂躁。
只有淡淡的悲伤。
荷鲁斯叹了口气。
一声夹杂着无数遗憾与懊悔的沉重叹息。
“伊泽凯尔。”荷鲁斯叫出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我的长子,我的首席连长。”
这几个词念得很慢,吐字极其清晰。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乌烟瘴气,装腔作势。你身上的味道让我感到十分恶心。”
荷鲁斯停顿了两秒,用最平和的语气给出了最后的评价。
“你在军团的时候,要比现在好得多。”
这句话直接踩中了阿巴顿所有敏感的神经痛点。
“长子?首席连长?”
阿巴顿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唾沫星子在面甲前横飞。
他显然被这句话刺激到了。
他猛地举起那把燃烧着黑紫火焰的魔剑德拉科尼恩,直指荷鲁斯的鼻尖。
“别拿那种老掉牙的称呼来恶心我!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战帅吗?!你还以为能够指挥我吗!?不,我他妈现在是混沌战帅!不是你的首席连长!”
亚空间闪电因为主人的情绪彻底失控,在通道上方胡乱穿梭。
顶部的红色警报灯急促转动。红光交替洗刷着父子两人的巨大轮廓。
“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阿巴顿吼叫着,之前面对卡迪亚守军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傲慢荡然无存。
“你发动了叛乱,却在泰拉倒在了尸皇的剑下!你把军团带进了深渊,自己死得干干净净,留给我们一个任人宰割的烂摊子!”
阿巴顿挥动右臂,用极其庞大的荷鲁斯之爪猛击自己的胸甲,发出震天巨响。
“是我!伊泽凯尔·阿巴顿!是我在恐惧之眼把这帮抛弃的残兵败将重新整合起来!是我用了一万年时间,一点点重塑了黑色军团的荣光!”
他每吼出一句,就会向前重重踏出一步。
“我掀起了十三次黑色远征!我打碎了卡迪亚的星区防线!我让整个银河都在我的名字下战栗!”
阿巴顿的声带几乎要在这场疯狂的发泄中撕裂。
“我现在才是战帅!我早已经彻底超越了你这个被时代淘汰的旧日亡魂!”
“我比你那时候更加强大!父亲!”
通道内充斥着阿巴顿震耳欲聋的回声。
“你已经成为历史的一部分了,我的父亲!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眼前!”
“为了阻止你的暴行!”
荷鲁斯开口,直接截断了阿巴顿那匮乏的威胁词汇。
他向前跨出结实的一步,沉重的铁骑终结者战靴在碎石上碾出极其清脆的响动。
“你一直在反复强调你超越了我,伊泽凯尔。”荷鲁斯的声音平稳得出奇,“你口口声声说重建了军团荣光,自己才是名副其实的战帅。”
荷鲁斯环视了一圈旁边那些一言不发的黑色军团终结者,随后直视阿巴顿的双眼。
“既然你那么自信,那告诉我,为什么你的声音在发抖?!你在害怕什么,伊泽凯尔!?”
牧狼神提高了音量,如同昔日的头狼发出厉声质问。
阿巴顿的眼皮狂跳。
过度强调自己功绩的背后,全是挥之不去的自卑和对基因之父根深蒂固的恐惧。
荷鲁斯根本不需要动用武力,光靠这么一句,就把大掠夺者极力维持的强悍外壳剥得干干净净,露出最真实的内部。
“我没有在害怕!”
阿巴顿咆哮道。
“现在的我,强大无比!我不像你那个时候,沦为诸神的傀儡!我利用他们的力量,去强大我自身!我比你那个时候要强太多了,父亲!”
“既然您说要阻止我的暴行,那么来吧!”
阿巴顿抬起手中的【荷鲁斯之爪】和德拉科尼恩魔剑,全身上下爆发出猛烈的四神赐福之力,这股力量席卷了通道,一股自灵魂感到寒冷传递到众人身上。
哪怕是阿巴顿的几位亲卫老兵,都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此刻,他眼中的金色瞳孔似乎变得暗淡许多。
“我会杀了你,父亲。”
“这将是我伟大的第十三次黑色远征,最具荣耀光辉的一笔!”
看着眼前的长子,荷鲁斯愤怒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悲伤。
他看到了一个成年的儿子,向父亲急迫证明自己的能力。
就像那场叛乱的最终,堕落的自己像个孩子一样急于向父亲帝皇证明那样。
“借我一下。”
牧狼神朝身旁的塞勒斯汀开口。
塞勒斯汀毫不犹豫,将燃烧的烈焰长剑递入牧狼神掌中。
金色的圣火驱散了阴暗,映亮了荷鲁斯坚硬的下颌。在场所有帝国守军和混沌叛徒,凯伦和库伦,竟在这一瞬间,同时从这个大逆原体身上,看到了刺眼的金色神辉。
“如果你想要我的命,来证明你自己,那么,就来吧。”
荷鲁斯缓缓扬起剑锋。
“但谨记,我决不宽恕你。”
“我他妈也不需要你的宽恕!”
阿巴顿狂啸一声,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紫色的死亡残影,撕裂空气,咆哮着撞向那道散发出金白交织的身影!
(以复仇之魂号上荷鲁斯面对帝皇对决为灵感,这里是阿巴顿和荷鲁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