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签到处。”
“厅长签到处。”
“局长签到处。”
“祁厅长重生系统领取处。”
“签到领取免费系统一份,获取什么系统全靠个人运气。”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陆云峥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高处狠狠拽了下来,五脏六腑都在翻滚,耳边全是嗡嗡的声响。
他本能地想抓住点什么,手指却只碰到了粗粝的棉布。
那不是他熟悉的空调被。
陆云峥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顶泛黄的蚊帐,头顶是灰扑扑的木质天花板,墙角有蛛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旧书和搪瓷盆特有的气息。
不对劲。
他的房间不是这样的。
他的房间有落地窗,有L型书桌,有贴纸的墙面。
那些东西全都不见了。
陆云峥猛地坐起来,脑袋“砰”地撞上了上铺的床板,疼得他龇了龘牙。
“嘶”
他揉着脑袋,这才注意到自己躺在一张铁架单人床上,褥子是洗得发白的蓝底碎花布,枕头硬邦邦的,枕巾上绣着一朵褪色的牡丹。
靠墙的地方放着一张破旧的三屉桌,桌上搁着一个搪瓷脸盆,盆底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
桌子旁边是一个黄漆剥落的木柜,柜门半开着,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几件深蓝色中山装和军绿色外套。
这是什么地方?
陆云峥心脏狂跳,视线扫过整个房间,四张同样的铁架床,沿着墙壁一字排开,都铺着被褥。
水泥地面坑坑洼洼,门框上贴着红纸黑字:“团结紧张严肃活泼”。
他下意识去摸口袋,想找手机。
没有。
裤兜里只有一张折叠的纸,纸质粗糙,折痕很深。
陆云峥把纸掏出来,展开看到内容之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张录取通知书。
确切地说,是一张1977年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竖排的铅字,繁体字,纸张泛黄发脆,左上角印着一行红色大字:“高等学校新生录取通知书”。
陆云峥的目光往下移,看见了那行让他脑子彻底宕机的字
“陆云峥同学:经汉东省招生委员会批准,你被录取入汉东大学经管学院(系)学习。
请持此通知书于1977年9月20日前来校报到。”
下面盖着汉东大学的红色印章,还有一个手写的编号。
汉东大学。
经管学院。
而今天1977年是9月19日。
汉东大学——《人民的名义》里的那个汉东大学?
高育良教了大半辈子的那个汉东大学?
侯亮平、祁同伟、陈海读书的那个汉东大学?
陆云峥猛地把录取通知书翻过来,看了背面——没有别的信息。
他又翻回去,盯着那行日期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一九七七年。
他是2026年的人。
他手机上还刷着《人民的名义》的剪辑视频。
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想“高育良真帅啊!”
然后
然后呢?
陆云峥闭上眼,使劲回忆。
那种坠落感,那种眩晕,耳边好像有人在说什么“恢复高考”
“第一批大学生”
……然后就是一片黑暗。
再然后,他就躺在这里了。
穿越了?
陆云峥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
不是梦。
“咕”
肚子在这时候叫了一声,像是在提醒他,不管是梦还是穿越,人总是要吃饭的。
陆云峥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提上裤子,趿拉上床底下一双半新的解放鞋,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腿有点软,感觉身体被掏空。
他走到桌前,拿起搪瓷脸盆,盆底那五个红字在晨光里格外扎眼:“为人民服务”。
陆云峥把脸盆放下,拉开木柜的门,翻了翻里面的衣服。
军绿色外套,深蓝色中山装,白色的确良衬衫,叠得板板正正,像是部队里出来的。
每一件都是新的。
每一件都带着这个年代特有的皂角味。
柜子最下面压着一个藤条箱,棕色,边角磨得发亮,铜锁扣上系着一根红绳。
陆云峥把箱子提出来,放在床上打开。
箱子里除了几件换洗衣物,整整齐齐码着一排书。
确切地说,是一排足以让这个时代任何一位经济学教授都瞪大眼睛的书。
陆云峥一本一本地拿出来,手指抚过那些封面。
《经济学原理》,曼昆,英文原版,这本书在这个年代还没出版,但是自己怎么会有?
《国富论》,亚当·斯密,商务印书馆1962年版,这个版本倒是对的,但扉页上写着“1975年购于北京”,字迹娟秀,像是女人的字。
《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凯恩斯,三联书店版。
《资本主义与自由》弗里德曼,弗里德曼在这个年代还是西方资产阶级经济学家。
《经济发展理论》,熊彼特。
《通论》之后是几本中文书,《社会主义经济问题》《资本论(第一卷)》,还有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新华字典》。
陆云峥一本一本地翻看。
每一本都有翻过的痕迹,每一本都有密密麻麻的批注,钢笔字,蓝黑墨水,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这是他的书。
他继承了这个身体原主人的一切——包括这个藤条箱,包括这些书,包括一个他还没搞清楚的身份。
“嘎吱——”
门被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圆脸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黝黑,穿着一件半旧的军绿色棉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粗壮的手腕。
他手里端着两个搪瓷缸子,热气直冒,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
“嘿,你醒啦?
我给你打了热水,洗脸用的!”
圆脸青年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转身冲门外喊了一嗓子:“老赵,老刘,陆云峥醒了,你们快点!”
然后又转回来,上下打量了陆云峥一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陆云峥想了一下才想起来。
这个人叫王大勇,安源来的,以前在煤矿上干活。
门外又进来两个人。
前面一个戴眼镜,瘦高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走路的姿势很规矩,像是被人训练过的,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当过兵或者插过队的知青。
后面一个矮一些,皮肤黑里透红,浓眉大眼,穿着一件崭新的军绿色棉袄,胸口别着一枚像章,走路带风,像是在矿上待过的那种劲头。
瘦高个叫赵志远,金陵人,下乡知青。
矮一些的叫刘建国,陕北的,放羊娃出身。
这时候王大勇看到他拉开的藤条箱,准确地说,是在看箱子里露出来的那几本书的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