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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在那个第二根竹石的男人面前,一切标题都显得渺小!

“正因为知道,才要说。”

“经济学家的责任,不是在安全的地方说安全的话,而是在关键的时候说该说的话。

如果因为怕被当成政策建议就不说话,那我们的会议还有什么意义?”

吴敬佩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这个年轻人胆子很大。”

“不是胆子大。

是时间不够了。”

“什么时间?”

“改革的时间。”

吴敬佩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他夹菜的速度慢了下来,像是在咀嚼什么比食物更难消化的东西。

下午的分组讨论,陆云峥被分在了第二组。

组里大约三十个人,围坐在一个长方形的大桌子周围。

主持人是中国社会科学院的一位研究员,姓刘,五十多岁,说话慢条斯理的,像在念课文。

讨论的主题是“经济体制改革的路径选择”。

有了上午的铺垫,下午的讨论火药味更浓。

第一个发言的是上午那个东北口音的平头学者。

陆云峥后来知道他的名字赵国强,辽宁省委政策研究室的副主任。

“我还是那个问题,陆云峥同志的‘中间道路’,到底怎么走?

谁来走?

中央走还是地方走?

顶层设计还是基层探索?

这些问题不讲清楚,再漂亮的框架也是空中楼阁。”

陆云峥这次没有等到最后才回应。

他直接开口了。

“赵老师问得好。

‘中间道路’怎么走,我目前的思考是,从上到下和从下到上相结合。”

“什么叫从上到下?

中央层面要有顶层设计,要有总体思路,要有中长期规划。

不能是‘脚踩西瓜皮,滑到哪里算哪里’。

什么叫从下到上?

基层要有探索的空间,要有试错的自由,要有‘摸着石头过河’的勇气。

有些事坐在办公室里想不明白,要到实践中去试。”

“所以我的答案是,顶层设计加基层探索。

两者缺一不可。

只有顶层设计,没有基层探索,容易脱离实际;

只有基层探索,没有顶层设计,容易走偏方向。”

赵国强听了没有立刻反驳。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

“那‘试错’的边界在哪里?

有些错可以试,有些错不能试。

这个边界谁来定?”

“法律来定。”

“法律划定了改革的底线。

在底线之上,可以大胆探索;

在底线之下,不能越雷池一步。”

赵国强又问:“法律本身也需要改革,怎么办?”

“那就先改法律。

法律的改革,比经济的改革更谨慎。

因为法律是底线,底线不能随便动。

但底线也不是永远不变的,当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原有的法律不适应了,就要启动立法程序来修改。”

赵国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你这个思路,比我想的清楚。”

“我上午反对你,是因为我觉得你的东西太大胆了,胆子大到让人觉得不踏实。

但听你讲了这两轮,我明白了,你不是胆子大,你是想得深。

想得深的人,胆子大是因为有底气。”

他伸出手隔着桌子。

“赵国强。”

陆云峥站起来也伸出手。

“陆云峥。”

两只手隔着一桌子的茶杯和便笺纸,握在了一起。

会场里有人笑了起来。

讨论继续进行。

第三天的会议,有一个环节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许所长在总结发言之前,忽然说了一句:“今天有一位特殊的同志想和大家见个面,说几句话。”

会场上安静了下来。

门口走进来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

他穿着普通的深蓝色中山装,相貌平平,但气场不普通。

他一进门,整个会场的氛围就变了,所有人的背都挺直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陆云峥认出了他。

这是那个男人,第二根竹石的男人!

(PS:老领导亲自给第二根竹石汇报过工作。)

那个男人走上讲台。

“同志们,我不是来讲话的,我是来听会的。

这两天我在隔壁的房间里,听了你们的发言。”

“我听了很多有启发的观点。

市场论,计划论,渐进论,还有陆云峥同志的‘中间道路’论。”

陆云峥听到自己的名字,心跳快了半拍。

“这些观点,有些是一致的,有些是冲突的。

这很正常。

学术讨论,不怕观点冲突,就怕没有观点。”

“我听了陆云峥同志的发言,有一些感触。

他说我们要走一条‘中间道路’,不是‘中庸’的中间,而是‘创造性’的中间。

这句话我觉得很有意思。”

“他还说第一条路,总是要有人去走的。

这句话我记下来了。”

他看向台下,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了陆云峥的方向。

“年轻人有这样的思考,是我们这个国家的福气。”

男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微微点了点头走下了讲台。

会场上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烈的掌声。

陆云峥坐在座位上,手在鼓掌但脑子里在想别的事情。

他不知道那个人说的话,会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他的未来。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轨迹,已经彻底改变了。

如果说之前,自己靠着能力可能到副部,现在已经不敢想了。

会议结束后,陆云峥没有立刻回汉东。

他多留了一天。

他想去一个地方。

广场。

他站在广场中央,看着人民英雄纪念碑,看着城楼,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自行车和人流。

1978年,这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没有霓虹灯。

但它有一种东西,是2026年已经淡了的东西,那就是希望。

那种“一切都刚刚开始、一切都来得及”的希望。

陆云峥站在广场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里的五月,槐花正香。

他转过身朝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身后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从回来之后,陆云峥在宿舍里整整坐了一天。

方便自己更好的消化此次的会议之行。

开会的那几天的经历,像一场高强度的思想拉练。

吴敬佩的锋芒、林为国的固执、厉为民的圆融、赵国强的犀利,还有那位神秘人物最后的出场,每一个人、每一句话,都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整整写了二十几页的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