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安跟着顾瑾舟推门进去,包间里烟味酒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皮一跳。
桌上横七竖八倒着空瓶,沙发上歪着三个男人,听见动静齐刷刷抬眼。
罗哲瀚第一个反应过来,蹦起来就喊。
“嫂子!快来,坐这儿!”
沈星津正仰头灌酒。
一听这声,呛得满脸通红,捂着胸口咳得天崩地裂。
这娇气包怎么来了?
角落里,陆巍奕端着茶杯,眼皮懒懒一掀,目光在阮念安身上停了半秒。
亭亭玉立,一颦一笑都勾人。
难怪顾少豁出去设这个局,也要把人圈在身边。
“过去坐。”
顾瑾舟侧头,下巴往罗哲瀚那边抬了抬。
罗哲瀚献宝似的把怀里那只睡懵的猫往阮念安手里塞。
“嫂子你看,我家乖宝,奶不奶?”
阮念安低头戳了戳猫脑袋,嘴角弯起来:“好软。”
两人脑袋凑在一起嘀咕,包间里总算有点活气。
沈星津却把酒杯重重一撂。
“你不如别来,净给我添堵。”
顾瑾舟走过去,长腿一抬踢在他小腿骨上:“挪过去。”
沈星津龇牙咧嘴地往旁边蹭,嘴里哼哼唧唧,白眼都快翻到天上。
娇气包有什么好?
服务员进来撤酒瓶,罗哲瀚抓起平板点菜。
阮念安低头逗猫,没参与。
可她不用抬头都知道,沈星津那道目光跟刀子似的,扎在她后脑勺上。
真是奇了怪了,她到底怎么得罪这尊瘟神?
回回见都要找茬!
顾瑾舟伸手把罗哲瀚的平板抽过去,指尖划了两下。
怀里的小猫突然受惊,猛地蹿下沙发,箭一样往门口冲。
“乖宝!”罗哲瀚跳起来就追。
阮念安跟着去逮猫。
砰——
包间门关上,里面瞬间死寂。
沈星津黑着脸,桌上干干净净,想摸杯酒都没有,半天才从裤兜摸出根烟叼住。
“快帮忙劝劝我爸,非要逼我订婚,我不干。”
他往后一靠,丧眉搭眼,“卡和车全给我收了,我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
陆巍奕顺手把烟从他嘴里抽走,将温茶塞过去。
“劝不了。”
顾瑾舟坐回沙发,笑了下,摇头。
沈家老爷子别的都好商量,唯独抱孙子这件事,执念深得很。
“说不定是好事,以后有人管你。”
陆巍奕拍拍他肩膀,又看向顾瑾舟,话头却微妙地转了个弯。
“你准备怎么办?阮念安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到时候就算她点头,顾家那边也未必同意,况且陈家那边……”
顾瑾舟手里转着打火机,银壳在指间翻飞,神情淡淡的,让人摸不透。
“就是,到时候阮念安算个屁。”
沈星津来了精神,冷哼。
“罗哲瀚叫了这么久的嫂子也是白叫,真嫂子马上就要回来了,轮得到她?”
“再说一句,今晚就你买单。”
顾瑾舟眼皮都没抬。
沈星津瞬间熄火,摸了摸空荡荡的裤兜,脸憋得通红。
明知道他被老爷子断了粮!
行,偏心偏到胳肢窝了,为了个娇气包,亲兄弟都不要了。
“乖宝,再跑就不要你了!”
门外传来罗哲瀚咋咋呼呼的声音。
包间里几人神色各异,刚才的话题戛然而止。
陆巍奕起身,朝阮念安伸出手。
“你好,我是陆巍奕。”
桃花眼笑眯眯的,手刚伸出去,旁边一道阴影压过来,“啪”地打开。
顾瑾舟挡在阮念安身前,眼神凉飕飕地睨着他。
握个手而已,至于?
“你好,我是阮念安。”
阮念安从顾瑾舟背后探出半张脸,点点头,乖乖坐过去。
陆巍奕讪讪地摸鼻子。
得了,护得跟眼珠子似的,看一眼都不行。
服务员陆续上菜。
阮念安看着桌上那碟小排骨、清蒸鱼、红彤彤的麻辣小龙虾,睫毛颤了颤。
都是她爱吃的。
她偏头看向顾瑾舟,他正低头看手机,侧脸冷硬,仿佛只是随手点的。
“我明明点的蒜泥小龙虾,怎么变麻辣了?”
罗哲瀚哀嚎,怨念地瞪着顾瑾舟。
全场就他俩碰过平板。
菜单上清清楚楚,蒜泥口味被改成了麻辣。
他吃不了辣,陆巍奕海鲜过敏,沈星津没心情吃。
所以现在满桌硬菜,罗哲瀚只能干瞪眼。
他筷子刚伸向排骨。
下一秒转盘“唰”地被顾瑾舟转了两圈,排骨稳稳停在阮念安面前。
而罗哲瀚面前只剩那盘他一口都吃不了的小龙虾。
阮念安碗里很快堆成小山。
她扯了扯顾瑾舟袖口,他微微侧头,耳朵凑过来。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她声音软软的。
“不用管他,他不饿。”
顾瑾舟瞥了眼罗哲瀚,音量刚好够全场听见。
罗哲瀚:“……”
他饿!快饿死了!
顾瑾舟面不改色。
“点了自己不吃,浪费。”
顺手把仅剩的两块排骨拨给罗哲瀚。
“啃吧。”
罗哲瀚抱着骨头,眼巴巴看着表哥戴着手套给阮念安剥虾,委屈得快哭了。
沈星津嫌弃地别开脸。
蠢货,还羡慕呢?
看不出来这是要把阮念安喂成猪?
他本来想找顾瑾舟商量拖延订婚的事,现在倒好,带着这个拖油瓶,正事一句都谈不了。
沈星津盯着顾瑾舟剥虾的手,越看越堵心,把脸扭到一边,眼不见为净。
阮念安埋头苦吃,中途去了趟洗手间。
补完妆出来,一抬眼,心口猛地一沉。
沈星津靠在走廊墙上,指尖夹着烟,见她出来,狠狠吐出一口烟圈。
白雾直扑她面门,阮念安呛得偏头咳了两声,想绕开走。
“阮念安。”他冷冷叫住她。
她不想理,可人家点了名,只能停下脚步,转过身。
“离顾瑾舟远点,收起你那套把戏。”
沈星津脸色阴沉,一字一句像淬了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欺负?
她一个连身份都没有的孤女,拿什么欺负人?
“六年前你干的事,要不是我哥拦着,我这辈子都懒得看你一眼。”
他眼底火星子乱溅,“真恶心。”
阮念安指甲掐进掌心。
六年前她追过顾瑾舟,追得轰轰烈烈全校皆知。
可除此之外,她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抬起眼,声音平静,脊背却绷得笔直,“六年前我是追过他,但没做过的事,我不认。”
沈星津冷笑,他就知道她会装。
“你不会就是为了……”
话到嘴边,猛地刹住。
顾瑾舟上次的警告还烙在脑子里,再说下去,兄弟都没得做。
沈星津憋得面红耳赤,胳膊狠狠一甩,转身摔门回了包间。
阮念安站在走廊里,胸口剧烈起伏。
她什么时候被人指着鼻子这样骂过?
沈星津有病!
她不想回去,不想看那张脸,干脆转身往外走,去门口透透气。
沈星津回包间,脸还黑着,一屁股坐下才觉出不对。
“就……”他嗓子发虚,“我把人给气跑了。”
顾瑾舟剥虾的动作一顿。
下一秒,他扯过外套,起身就往外走,门摔得震天响。
外面飘起了小雨。
顾瑾舟一眼就看见门口那抹白影。
阮念安缩着肩膀,盯着墙壁发呆,嘴里嘟嘟囔囔,脚尖一下下踢着地面。
“臭顾瑾舟,都怪你。”
“害我被骂,十分钟了还不出来找我……”
她越说越委屈,猛地转身,一头撞进硬邦邦的胸膛里。
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撞出来。
黑色西装外套兜头罩下来,带着他的体温,将她裹住。
“骂我半天了?”头顶传来低笑。
阮念安更委屈了,抬腿踢他小腿。
“浑身上下都是硬的,疼死了!”
“快走,别在门口丢人!”
她拽着他衣摆往停车场拖。
上了车,雨点开始砸在挡风玻璃上。
阮念安还在想沈星津那些话,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他的外套边缘。
“六年前,到底怎么了?”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沈星津为什么那么恨我?”
顾瑾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误会吗?”他反问,嗓音冷得像窗外的雨。
阮念安仰头想了想,脱口而出。
“当然是误会,我就是追过你,又没做别的,而且我都后……”
话到嘴边,猛地刹住。
糟了!
可已经晚了。
“后悔了?”
顾瑾舟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看得人心头发毛。
阮念安还没反应过来,油门骤然轰鸣,车速猛地飙上去。
她惊叫一声,死死抓住安全带。
一路狂飙,硬生生将车程缩了一半。
到小区楼下时,雨已经下大了。
阮念安看着他侧脸,下颌线绷得像刀,浑身散发着压抑的怒火。
难道他也觉得六年前她做错了什么?
“你生气了?”
她伸手去拉他衣袖,“你也觉得我做错了是吗?你跟沈星津想的一样?”
顾瑾舟没说话。
没摇头,没解释。
那就是默认。
“连你也讨厌我!”
阮念安眼眶瞬间红了,抓起包想砸他,又忍住了,推开车门就要冲进雨里。
顾瑾舟推门下车,两步追上去,不由分说将她拦腰扛起。
“放我下来!”
阮念安疯狂拍他后背,小腿乱蹬。
“顾瑾舟你混蛋!我最讨厌你!最后悔就是六年前认识你——”
男人脚步微顿。
“知道你讨厌我,不用重复。”
他声音沉得厉害,扛着人大步往楼道走。
进了门,他才把她扔下。
两人隔着半步距离,谁都没先开口。
顾瑾舟背对着她,肩线绷得死紧,那股克制的怒意像实质化的火焰,烧得空气都在颤。
阮念安抓起抱枕砸过去,不解气,又扑上去狠狠咬在他手臂上。
血腥味在舌尖漫开。
她愣了一下,松了口,整齐的牙印渗着血丝。
顾瑾舟眉头都没皱一下。
阮念安眼泪掉下来,抱着包又要往外冲。
手腕被猛地攥住,一股大力拽着她往后倒——
两人齐齐摔进沙发。
顾瑾舟单手撑在她耳侧,另只手扣住她腰,将她牢牢锁在身下。
“大晚上的,要跑哪去?”
他声音哑得发沉,呼吸烫得吓人,喷洒在她颈窝里。
阮念安不敢动了。
这个姿势太危险,他滚烫的气息就在她唇边,她偏着脸想把头埋进沙发缝里,耳根烧得通红。
“反正你也嫌我恶心……我何必赖在这。”
她扁着嘴,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滑,声音细得像猫叫。
“我没有。”
顾瑾舟盯着她通红的眼尾,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眼底那点怒意被什么东西压下去,碎裂成狼狈的暗涌。
他抬手,指腹狠狠擦过她脸颊的泪痕,力道重得像是要抹掉什么印记。
“阮念安。”
他低低地叫她的名字,额头抵上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脆弱,“六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