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不枉老夫推荐你。”

同窗们围过来,七嘴八舌。

赵文瑾站在人群外面,远远地看着我。

等人散了,他走过来。

“恭喜。”

“谢谢。”

“你下一步,是考会试?”

“对。”

“明年春天?”

“对。”

赵文瑾沉默了一下。

“沈青远,有件事,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告诉你。”

我看着他。

“什么事?”

“前几天,有个人来书院打听你。”

“谁?”

“一个女人。穿得很体面,带了两个随从。她没说名字,但她问的问题很奇怪。”

“什么问题?”

“她问你平时洗不洗澡。”

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住了。

赵文瑾看着我。

“沈青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所有人?”

我张了张嘴。

“我不需要你回答。”赵文瑾抬手打断我,“但我提醒你一句—那个女人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她说'够了'。”

我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柳姨娘。

她果然动手了。

当天夜里,我给我娘写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柳姨娘来过书院了。”

信送出去第三天,我娘的回信来了。

“她已经见过你父亲了。”

“她说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请你父亲去她院子里吃了顿饭。席间,她让青云当着你父亲的面背了一篇策论。那篇策论写得极好。”

“然后呢?”

“然后你父亲夸了青云。柳姨娘趁机说,青云最近进步大,想请你父亲在宗族大会上表彰一下。”

宗族大会。

沈家每年腊月都有宗族大会。全族老小齐聚祠堂,论辈分排座次。

我明白了。

柳姨娘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揭穿我。

她会在宗族大会上做文章。

那是沈家最隆重的场合,族长、长老、旁支全都在。

如果在那个场合揭穿我的身份—

沈家的脸面,我爹的官位,我娘的诰命—全完了。

而且,冒充男丁参加科举,是欺君之罪。

我的手在发抖。

但我的脑子很清醒。

我还有不到两个月。

腊月二十,宗族大会。

在那之前,我必须做一件事。

一件比考解元更难的事。

我拿出了顾衍之给我的那封信—学政大人写给礼部的推荐信。

然后,我提笔给一个人写了封信。

一个我从未见过、但在书院的藏书楼里反复研究过其生平的人。

当朝太傅,也是本朝唯一一个三元及第的读书人。

周太傅。

信上写:“学生沈青远,有一事相求。此事关乎学生生死,亦关乎天下读书人之公道。望太傅垂怜。”

我把信寄了出去。

然后开始等。

十二月初,没有回音。

十二月十日,没有回音。

十二月十五日—

裴昭冲进学舍的时候,撞翻了门口的花盆。

“沈青远!沈青远!”

“干嘛?”

“门口!有人找你!”

“谁?”

裴昭咽了口唾沫。

“一顶官轿。四个护卫。轿帘上绣着'太傅'二字。”

我站了起来。

顾衍之也到了。

他站在书院门口,看着那顶官轿,手都在抖。

轿帘掀开,走出来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袍,没有任何官服品阶的标志,但周身的气度让所有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周太傅。

三朝元老。

天下读书人的泰斗。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你就是沈青远?”

“学生是。”

他上下打量我。

“你信上说有事关生死。老夫活了七十二年,还没有哪个十三岁的孩子敢用'生死'二字来请我。”

“学生不敢妄言。”

“那就说。”

我看了看周围的人。

周太傅挥了挥手。

“都退下。”

四个护卫退后。顾衍之犹豫了一下,也退了。裴昭被我一个眼神瞪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