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隐隐约约猜到了—沈青远身后,站着一座她翻不过去的大山。

她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月。

起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打沈青云。

“废物!你怎么不去考状元!”

沈青云挨了打,一声不吭。

等柳姨娘打累了,他默默地回到自己房间。

拿出了一本书。

是我在白鹿书院送他的。

扉页上写着:“青云哥哥,你比你以为的要好得多。”

他看了很久。

然后翻开书,一页一页地读了下去。

翰林院。

我被授了翰林院编修,从六品。

十四岁的从六品官,翰林院上下都惊了。

有人不服。

很多人不服。

“一个毛头小子,进来就是编修?我在翰林院待了八年才升到这个位置。”

说这话的人叫钱文渊,翰林院侍读,四十二岁,科举出身,寒窗苦读二十年。

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块搁在金銮殿上的石头—碍眼。

我到翰林院的第一天,就被分了一个苦差事。

编修《国朝实录》中最枯燥的部分—水利卷。

三百年的水利记录,堆了满满一间房的档案。

按照正常进度,三个编修要干两年。

他们给了我一个人。

而且只给了三个月。

“沈编修,这是你的工作。三个月后交稿。”钱文渊笑眯眯地把差事推过来,“不会太为难你吧?”

“不会。”

“真的?三百年的水利档案啊。”

“我知道。”

“那就好。加油吧,沈编修。”

他走了。

我看着满屋子的档案,关上门。

然后开始干活。

过目不忘的本事,终于派上了最大的用场。

三百年的档案,我一卷一卷地翻,一页一页地记。白天翻档案,晚上写整理稿。

一个月后,水利卷初稿完成。

我把稿子交上去的时候,钱文渊正在喝茶。

他差点被茶呛死。

“一、一个月?”

“嗯。”

“三百年的档案?”

“嗯。”

他一把抢过稿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脸色越来越难看。

因为稿子不但完成了,而且质量极高。条理清晰,数据准确,甚至还在原始档案的基础上做了勘误和补注。

“这里有三处原始档案的记录错误,我在附录里标注了。”我指着稿子最后几页,“另外,嘉定年间和永安年间的两段水利记录有矛盾,我做了交叉比对,附了考证。”

钱文渊放下稿子。

看了我一眼。

“沈青远,你到底是人还是妖怪?”

“是人。”

他哼了一声,拿着稿子走了。

三天后,翰林院掌院亲自来找我。

“水利卷写得好。非常好。”

“谢大人。”

“皇上看了也说好。”

我的心跳了一拍。

“皇上看了?”

“嗯。他说—'这个沈青远,朕果然没看走眼。'”

掌院走了。

钱文渊站在走廊尽头,脸色铁青。

他在翰林院待了八年,编修过六卷实录,没有一卷被皇帝亲口夸过。

我来了一个月,就拿到了他八年都没拿到的东西。

从那以后,翰林院里对我的态度,分成了两派。

一派,服了。

另一派,更恨了。

但我没时间管这些。

三年之期,已经过了一个月。

我还有两年十一个月。

第一年。

我在翰林院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编完了《国朝实录》水利卷、盐政卷、军屯卷,总计三卷。速度之快,质量之高,翰林院上下无人不服。

第二件:写了一本《治河策》,提出了一套全新的黄河治理方案。皇帝看了之后,下旨让工部照办。当年夏天,黄河下游没有决口—这是三十年来的第一次。

第三件:奏请在京城开设女学。理由是“教化万民,不分男女。女子知书达理,方能教养子女,于国有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