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上有人说。
【私建仓库存火药???这是在造炸弹啊】
苏云继续说。
“每次上级来安全检查之前,他都会提前两天安排人手,把仓库里的东西转移到附近一个废弃民房里。”
“检查组走了,再搬回来。”
“这套流程他干了至少六年。”
弹幕上有人骂了。
【检查组是瞎的吗?六年都查不出来】
【要么是真查不出,要么是不想查】
苏云看了一眼弹幕。
“你们问得很好。”
“为什么六年查不出来。”
“因为确实有人不想查。”
弹幕上有人打字。
【又是保护伞?】
【苏神每次到这个环节我就血压上来了】
【来吧,接着扒】
苏云放下茶杯。
“关渡镇安监站站长,何桂明,今年四十八岁。”
“在安监站干了十一年。”
“从曹德胜建厂初期开始,何桂明就是鸿盛烟花厂的对口监管人。”
他停了一下。
“十一年间,何桂明对鸿盛烟花厂的安全检查记录一共有六十三次。”
弹幕上有人说。
【六十三次?然后呢】
苏云的语气很平。
“六十三次,次次合格。”
弹幕上有人冷笑了。
【笑死了,六十三次全合格】
【黑火药超标四倍看不见,连看六十三次都看不见】
【这人是安监站的还是鸿盛的编外员工】
苏云继续说。
“何桂明每次去检查之前,都会提前给曹德胜打电话。”
“内容很简单,就是通知他哪天去,让他准备一下。”
“至于准备什么,你们应该能猜到。”
弹幕上有人接。
【就是让他把火药藏起来呗!】
周秀芹咬着嘴唇。
“所以我老公说的是对的,检查就是走过场。”
苏云嗯了一声。
“不只是走过场。”
“何桂明从曹德胜那里,每年固定收取十五万的好处费。”
“十一年累计一百六十余万。”
弹幕上瞬间有人破口大骂。
【一百六十万买了二十六条命!】
【这个何桂明跟杀人犯有什么区别!】
【必须严惩!】
苏云没有接弹幕。
他看着周秀芹。
“还有一个人,你需要知道。”
周秀芹看着屏幕。
“谁?”
苏云说了一个名字。
“浏河市应急管理局分管安全生产的副局长,孙文斌。”
弹幕上又炸了一波。
【又一个!】
【苏神今晚要端窝了】
苏云继续说。
“孙文斌跟曹德胜是同乡,关系很深。”
“鸿盛烟花厂在2016年曾经被举报过一次。”
“当时有工人匿名写了举报信,寄到了市应急管理局。”
他停了一下。
“那封举报信是孙文斌亲自接手处理的。”
周秀芹的声音颤了。
“处理结果呢?”
苏云的语气很平。
“石沉大海。”
“孙文斌把举报信压了下来,连调查程序都没有启动。”
“之后他还给曹德胜通了气,让他注意内部管理,别再让工人乱写东西。”
弹幕上有人打字。
【2016年就被举报了!压了十年!】
【如果当年查了,这二十六个人就不会死!】
【孙文斌也是间接杀人犯!】
周秀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老公是今年才跟我说想举报的。”
“他不知道2016年那次的事。”
“他要是知道举报也没用,也许就不会在那里继续干了……”
她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苏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周秀芹,你老公没有错。”
“想举报说明他有良知,没举报说明他在顾家。”
“这两件事都不是错。”
“错的是该管事的人没管,该查的人没查。”
弹幕上有人说。
【苏神说得对,工人不应该背这个锅】
【一个养家糊口的人,怎么可能不怕丢工作】
【制度失职不能怪个人选择】
苏云继续说。
“接下来说事故当天的具体情况。”
“五月四号那天,鸿盛烟花厂正在赶一批出口订单。”
“曹德胜为了抢工期,安排了两班倒,工人连轴转。”
他看着镜头。
“下午那一班,车间里一共三十一个工人。”
“装药岗位十二人,混药岗位八人,其余是包装和搬运。”
弹幕上有人说。
【三十一个人挤一个车间?】
【装药和混药在同一个车间?这不符合规定吧】
苏云嗯了一声。
“按照安全规范,装药工序和混药工序必须在独立的车间里分开操作。”
“但曹德胜为了省事,把两个工序合到了同一个车间。”
“分开操作需要更多的场地和人力,成本高。”
“他不想花这个钱。”
弹幕上有人说。
【为了省钱把命搭进去了】
【这种企业主应该枪毙】
苏云没有接弹幕,继续往下说。
“事发当天下午四点四十三分。”
“混药区的一名工人在操作时,因设备老化导致摩擦起火。”
“正常情况下,少量火花不至于造成大规模爆炸。”
他停了一下。
“但混药区旁边堆放的中转黑火药是安全限额的四倍。”
“火花引燃了黑火药,黑火药引爆了整个车间。”
“车间爆炸的冲击波又传导到了后方那两个私建的仓库。”
“仓库里的储量更大,发生了连环殉爆。”
弹幕上有人打字。
【连环殉爆……难怪现场出现蘑菇云了】
【五百米内民房玻璃全碎,这个威力太恐怖了】
【不敢想】
周秀芹的声音已经在发颤了。
“我老公他,他的岗位就在装药区。”
“装药区离混药区很近……”
苏云没有回避。
“你老公的工位距离起火点直线距离不到十五米。”
“爆炸发生后两秒之内,他所在的区域就被冲击波完全覆盖了。”
他看着周秀芹的眼睛。
“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他没有受苦。”
“时间太短了,短到他来不及感受到任何东西。”
周秀芹捂住了嘴,压着声音在哭。
弹幕上安静了很久,只有零星几条在刷。
【心疼】
【二十六条命啊】
苏云等了她一会儿,没有催。
茶杯里的水凉了,他也没有去续。
过了大概半分钟,周秀芹的哭声慢慢小了一些。
苏云开口了。
“你刚才说想知道事故真相,现在你知道了。”
“接下来说你面临的现实问题。”
周秀芹使劲点了一下头,用袖子擦脸。
“嗯。”
苏云继续说。
“事故发生后,鸿盛烟花厂被责令停产,曹德胜被警方控制。”
“这些你应该都知道了。”
周秀芹嗯了一声。
“知道,新闻上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