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军之弱,在于军阵而已,现在我已令司马懿训练大军,司马懿熟知军阵,足以提升我军战力。”

  诸葛诞解释说。

  “相父,司马懿可信么?”孙亮低声问道。

  “不可信!但我们没有更好的方略。”诸葛恪解释说,这两年曹芳的作为,众人有目共睹。

  才学一般的人可能对此毫无感觉,但像诸葛恪一般有着大才的人,对此却不寒而栗。

  这也是为什么孙权会送粮食给蜀国,姜维顶着巨大的政治风险还要在今年继续出兵的原因。

  “司马懿提议大军疾行,星夜突袭合肥,相父有何见解?”孙亮询问道。

  “切莫对他人言语,以我之见,魏军可以,大吴不行。魏军法令严明,上下一体。而大吴尽是私军……”

  诸葛恪低声解释道。世家大族是江东力量的来源,也是江东天然的限制。

  有些战术不是他想不到,而是江东没有能力实施。

  ……

  营寨。

  司马懿父子相对而坐,司马懿神态如常,没有任何变化。司马师神态恭敬,坐姿完美符合礼节的要求。

  “父亲,您看这次吴军,到底会胜会负?”

  司马师望着合肥。

  “曹芳是什么人呢?魏国的国力比起吴国又如何呢?双方士兵的素质,将领的水平,比较起来又如何呢?”

  司马懿没有回答,只是问了一连串问题。

  司马师了然,可下一刻,他还是问道:“父亲,那您为何还要劝说孙……陛下出兵?”

  战事的胜负,他心中也有判断,可始终想不通父亲为何主动引导了这场战争。

  这时帐内没有别人,周围全是司马懿的心腹把守,即便是他的这些心腹,距离营长也有数十米的距离,帐内说了什么,根本没有人可以知道。

  “子元,你说是精疲力竭的猎物好捉,还是体力充沛的猎物好捉呢?”

  司马懿依然没有回答。

  司马师先是一愣,而后沉默地点点头,他已经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了。

  有的事在魏国失败了,在吴国未必会失败,吴国上下对于孙家,还不如魏国上下对于曹家忠心。

  ……

  合肥,临时行宫。

  屋内的布置还是寻常的样子,没有多么奢华,但屋内摆着一张书桌,上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珠宝。

  闪闪发光的金首饰,珠光闪闪的珍珠,夜明珠,一尺多高的珊瑚树,色泽圆润的翡翠雕刻,白色的玉石,红色的玛瑙,映得整个屋内,都闪着明亮的珠光。

  “陛下,这些还不够……”钟会提醒道。

  曹芳继续跟钟会一起往桌子上摆放珠宝,他身边有十几口箱子,里面全是这样的稀世珍宝。

  “那再多来一些!“曹芳毫不吝惜,继续往桌子上铺起珠宝。

  一旁的成济眼睛都看直了,可他重重喘了喘气,艰难地转过身,将目光转向屋外。

  又是一个箱子打开,里面全是细碎的宝石小块,曹芳觉得麻烦,直接拿起箱子,扣在桌上,宝石滚落像是下了一场光雨。

  屋内装饰很简陋,可现在没人怀疑这间屋子不是富贵人家的居所。

  “陛下,差不多了。”钟会说道。

  “不可,不可,朕宁可多丢弃些财宝,也要确保此战的胜利。”曹芳又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一箱金饰,他将金饰倒在桌上,然后才说道:“可以了。”

  此时桌上布满黄金,宝石,白玉,玛瑙,烛火映衬下,那株珊瑚树更是闪着美丽的光。一眼看去犹如一片星河流在桌上。

  “好!装箱吧!”曹芳下了命令,钟会,许仪迅速打开空的箱子,将这些珠宝装了进去。

  “陛下,臣去外面警戒。”成济闭着眼睛,含糊地说道。

  “劳烦爱卿了。”曹芳随手抓起一把宝石,走到成济身边,不着声色地将宝石塞给他。

  成济手掌紧紧一握,手指轻轻磨砂宝石,似乎一刻都不愿意松开。

  可下一刻,他睁开了眼睛,眼中满是犹豫和挣扎,终于,成济将宝石推了回来,逃一样地离开了屋子。

  “成卿非之前的成卿了。”

  曹芳感慨一句,继续装填珠宝。

  “陛下,臣已经想好,由臣帅领两千玄甲轻骑诈败,丢下这些财宝,吴军军纪不整,定然会争相夺取财物,阵型必然大乱,那时陛下便率领重骑杀出,一举击溃吴军。”

  “士季,先锋多危险,你……”曹芳尚未说完,便被打断。

  “呵!陛下莫要多虑,我非不敢为王事而死的怯懦之辈。”钟会眼睛一瞪,高声说道。

  可……朕是真不想让你去犯险啊!

  这些财宝没什么价值,丢了也就丢了,可治国的大才丢了,那便再也找不回来了。

  “士季,且要注意安全……”曹髦略作思量道:“士季,朕今日新打造了一副铠甲,尚未来得及穿,若不嫌弃,朕便赠于你了。”

  不等钟会回话,曹芳又望向许仪,道:“虎侯,劳烦你去从朕的几匹千里马中挑上一匹快马,赠予士季。”

  “臣多谢陛下!”钟会不紧不慢地起身行跪拜礼。

  曹芳慌忙将他扶起,道:“士季为国效命,此等赏赐,理所应当,不要推辞。”

  钟会全无推辞之意,他笑道:“陛下且放心,臣未能辅佐陛下开太平,怎会死呢?”

  他一点都不忌讳这个。

  许仪匆匆离去,走路时虎虎生风。

  过了一会儿,许仪牵着一匹赤红色的骏马来到门口,那匹马一看便神骏异常,隐隐有着龙相。

  珠宝已经装完,曹芳见到这匹马,边说:“此马乃是朕在雍凉时选的一匹好马,士季且去校场一试。“

  钟会走到马前,抚摸着马的鬓毛,来回转了几圈,打量完毕,又对曹芳躬身行礼。

  钟会素来倨傲,行礼一次,已经是很尊重曹芳了,曹芳有些疑惑,当即问道:

  “士季,为何再次行礼啊?“

  钟会飞身上马,在马上又躬身行礼,道:“臣上次是谢陛下厚恩,此次则是谢陛下赐予好马,能让臣施展平生之志。“

  平生之志!

  见多了官吏们的贪赃枉法,曹芳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提起志向,不觉有了许多共鸣。

  比起金银珠宝,贪图享乐,发挥平生所学,一统天下,建立盛世,才是大丈夫的追求啊!

  “士季,快去试马,朕随后便来。“曹芳直接催促道。

  ……

  校场里,赤色骏马跑的飞快,不少士卒羡慕的望着马上的身影。

  在战场上,有一匹好马,可以极大增加机动性,能进能退,哪怕是平凡的将领,得到一匹好马,也能提升一大截作战能力。

  这样一匹骏马,谁不想要呢?

  曹芳望着校场上钟会的身影,对着周围的军官们道:“诸卿不必羡慕,西域多好马。“

  士卒军官们顿时沸腾,眼神顿时变得火热。

  西域名马的质量,在大魏有口皆碑,陛下已经派征西将军毌丘公前往西域,是不是可以为大魏带来许多好马。

  陛下乃仁德之君,只要立下功绩,便有望被陛下赏赐一匹战马。

  骑着陛下赐予的名马驰骋疆场,那该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畅快?!

  “陛下,我若立下斩将的大功,能否也赏我一匹好马?“

  这时,一个约么十岁出头的孩子钻了出来,曹芳周围被玄甲军围得水泄不通,也不知道这个男孩哪里来的力气,分开了这些士卒。

  曹芳觉得男孩有点严肃,仔细一想,居然跟前将军文钦有些相像,莫非便是他的儿子,大名鼎鼎的文鸯。

  最近大魏用兵较多,前将军文钦已经前往樊城了,曹芳本来以为文鸯也会随父前去,不想却在这里遇见。

  “你是前将军之子?“曹芳问道。

  “回陛下,家父正是前将军文仲若。我便是他的儿子,文俶,小名文鸯。“文鸯声音很有朝气。

  “你若是立功,朕自然不吝啬赏赐。“曹芳说完,见到文鸯露出孩子式的笑,可下一刻,他话锋一转道:”只是疆场厮杀,异常凶险,你还年幼,再过几年再上战场吧!“

  文鸯这样的名将,曹芳宁肯晚几年用,也不愿意过早的折损。

  “陛下,我已经十岁有余,刀枪剑戟无一不熟,放眼军中也无人可敌,陛下怎可孩视我呢?“

  文鸯竟然真的表现出几分武将的样子。

  他再次推开人群,走到校场上,拿起士兵测试力道的石锁,旁若无人的举了起来。

  场面上一片哗然。

  那石锁重达二百斤,即便是精锐士兵也难以举起,能举起的都是先锋之类的精锐。

  “虎侯,此子若何?“曹芳对于武艺了解不如许仪,当即询问道。

  “陛下,那石锁并不沉重,差一些的将领也能举起,只是他这个年纪……“

  许仪顿了一下,而后说道:“可能以后会是家父那般的猛将吧!“

  家父那般的猛将!

  曹芳还是第一次听到许仪给人这般高的赞誉,往常见到有人演练武艺,许仪评价都很保守,比如有先锋之才,他年可以为将之类的。

  可文鸯竟然能得到这种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