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什么都没有,也不完全正确,至少曹芳可以看到许多地方都有曾经镶嵌珠宝的痕迹。
这个世界线不同于正史,现在寺庙已经很多,很繁盛了。
曹芳便听说过,许多地方的寺庙,有着许多财产,甚至还有田地等等事物,不逊色于一些世家大族。
当然那种寺庙和本地豪族之间,一定是有什么勾结的,不然怎么可能聚敛到那些财富呢?
曹芳对于民间祭祀神明,也没有多少好感,他看过南北朝时期的历史,知道有的寺庙成色,来到这个世界后,又看过武皇帝早年的清除淫祀的记录,也知道有的寺庙,定然违背了大魏国法。
不违反大魏国法,怎么可能那么有钱呢?
寺庙里居住的多是一些老年的僧人,年轻人比较少,但是孩子多一些。
从他们言谈举止中,曹芳察觉到,这些人对于寺庙好像还有些陌生,似乎是新搬过来的。
莫非发生了什么变故?
曹芳率领众人进去。
“这位将军,不知您有何事垂询?“迎接曹芳的是一个老僧。
“我并非将军,只是曾祖父曾经担任过有汉一朝的征西将军,而今陛下征讨司马老贼,我特意来混个功名。“
曹芳眯起眼睛打量着这里,见到许多佛像底座位置都空荡荡的,像是雕像被搬走了一般。
“我来此之前,听说淮南富庶,寺庙尤其金碧辉煌,僧侣穿金带银,装扮不在洛阳的达官显贵之下,今日一见,却与想象中有些不同,出了什么事么?“
老僧行礼笑道:“您有所不知,我们并非本寺的僧人,而是从别的地方迁过来的。“
“迁过来的?“曹芳有些疑惑,大魏对于这方面的管理,尚且不是很严密,很少听说这种事。
“原本住在这里的僧人,多半跟本地的豪强有些关系,除了穿着僧衣,不能为官,与好强也并没有多少区别。
“这次陛下来到淮南,有一位钟君相随,这位钟君官居尚书左仆射,专门针对豪强,因此之前的僧人但凡有违背国法者,都被钟君处置,五色棍打死了许多作恶的僧侣,寺庙中的铜像也被那位钟君带走,熔铸成了农具,发给从江东来的百姓……”
“这里便是钟君分给我们的。“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曹芳有点印象了,之前他叹息淮南开支不足时,钟会曾经对他说过,杜绝淫祀,可以赚取一笔小钱,当时曹芳不以为意,没有想到钟会居然做的这么快,而且这么成功。
“原来如此,那为何壮年僧人较少呢?”曹芳追问。
“许多人被勒令还俗了,只有老年无所依托的僧人,以及被寺庙养大的孩子,还留在这里。”
老僧介绍道。
曹芳跟他谈了几句,发现老僧对于底层的百姓生活相当了解,于是多谈了几句。
片刻之后,曹芳忽然问道:
“天子与佛陀孰大?“
“自然是天子更大!“老僧毫不迟疑。
“为何啊?“
曹芳缓步走到庙宇正殿,望着石台上佛像曾经的痕迹,默默算着原本的雕像可以做多少农具。
“无论是什么神明,即便是佛陀也是在天之下的,天子为天的嫡长子,代替上天统御四方,教化万民,自然要高于佛陀。
“何况天子可以在当今拯救百姓的苦难,而佛陀却只能来世解救,天子怎么会不高于佛陀?
“再者说,佛陀之所以成为佛陀,便是因为人间的苦难,若是当时他所在的地方被圣明的天子治理,佛陀也不会成为佛陀,而会作为天子的贤臣了。“
曹芳转过身,看着房梁上的木头,道:“实不相瞒,我家从曾祖父起,对于神佛便以非常之礼对待,一般人做不到我家这般,所以我听了你的话,心中有些不快,天子怎么能大于佛陀呢?”
甲兵进殿,众多僧侣纷纷退避,大殿内现在也只剩下曹芳与老僧两人。
“陛下莫要说笑了。”
老僧忽然下跪,对着曹芳叩首。
曹芳侧身闪开,而后扶起老僧道:“大魏以仁义教化天下,七十以上的老者见到朕也不必行礼……”
“你是如何认出朕的?”
曹芳询问道。
“臣是济南郡人,幼时曾见过武皇帝一面。”
老僧望向殿外追忆往昔。
“当时济南郡满是豪强,那些本地官吏,世家豪族,借助鬼神的名义,横征暴敛,逼得许多人家破人亡,说是要凑齐赋税,交给被汉文帝赐死的城阳王刘章,防止他发怒祸害百姓。”
曹芳听过这件事,当即攀谈起来,“朕听说城阳王不满自己冤屈而死,死后化为邪神侵凌百姓,惹得民不聊生,百姓无奈,所以才给他立庙,缴纳钱粮祭祀他。”
“陛下有所不知,先汉城阳王刘章,绝非是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他生前待百姓很好,薨后,百姓感念他的恩德,立庙来祭祀他。”
老僧悠悠说道。
“那为何?”曹芳念头转的极快,转瞬之间,想出了答案。
老僧也在此时开口:“奈何豪族欺压百姓,巧取豪夺,以城阳王的名义行诈,声称城阳王死而有灵,心怀怨恨,所以日日索取贡品。
“以城阳王的为人,怎么会贪得无厌的索要贡品,断绝百姓的生路呢?真正的恶鬼是那些豪族,以及官吏啊!”
朕一时不查,竟然疏忽了此事,曹芳也有些视野盲区,他延续的策略,还是曹操抑制黄巾,加上后来三武灭佛的那套。
现在他忽然想起,即便是朝中人物,死后化作的神明,也是有可能被人拿来做文章,巧取豪夺的。
原来的打击面还是小了,应该全面打击淫祀才是,不符合大魏礼制的祭祀,一概伐山破庙。
“多谢老丈,朕一时不查,险些遗留奸贼为害。”曹芳行了一礼。
老僧慌忙还礼,而后他压低了声音道:
“陛下,前线粮草,乃是重中之重,司马老贼在淮南尚有余力,不少豪强对于陛下也颇为不满,请陛下务必谨慎。”
“多谢老丈提醒,朕知道了。”
曹芳的态度好了许多,刚刚来到这里时,曹芳对于这个老僧还颇为轻视,隐含不满。
可是得知他的经历之后,曹芳态度也好了起来,或许他不是讨厌什么群体,只是讨厌恶人而已,只是沾上豪强的群体中恶人实在太多了。
……
司徒府,曹芳的临时住所。
这几日,钟会将侵害百姓的豪族粗略筛选了一遍。
曹芳也没有闲着,查出一户豪强,曹芳便亲自带着玄甲军将豪强全族押送出来,按照大魏律法,严格处置。
该用五色棍杖毙便用五色棍杖毙!该去辽东便去辽东!
洛阳那边倒是没有什么反对的声音,往常时候,一定会有洛阳的达官显贵出来劝说,进行周旋。
这次一个也没有,因为这些人现在正在被曹曦死死地盯着。
自顾不暇!
皇后的信终于倒了,曹芳拆开信件,粗略扫过去,顿时皱起眉。
“陛下亲启,自从收到信来,我夙夜不敢安眠,只念着淮南的税赋。淮南豪族官吏侵吞陛下与我的财产,着实可恨异常,我遍访亲友终于想到几条计策。
“司马老贼余党,如今尚在淮南有些踪迹,陛下觉得奸恶之人,皆有可能是司马老贼余党,可以查之。叛国虐民,数罪并罚,可以服众人之心。
“在此之上,我又思得一计,可以令豪强相互攀咬,听他们的口供,抓起其他的豪强,一定没有无辜者。
“除此之外,陛下可以提拔些许市井之人,令他们检举,打压豪强……“
曹芳近日看的官吏作恶看的多了,下意识理解成甄卿准备重用酷吏,编造证据打压豪强,甚至一切不顺从曹芳的人。
因此曹芳第一时间升起了危机感,如果以后大魏出现举朝上下,相互攀咬,人人自危,无意义地内耗,那还是有点可怕了。
然而仔细一看,甄卿思路与此有异,她主张多方面搜集证据,仔细小心地核查,根据证据来进行审判。
这点曹芳思路跟她是一样的,对于君主来说,信誉是个非常宝贵的东西,一但开了编造证据的头,暂时虽然可以得利,长久之后,却是会破坏大魏根基的。
不过,曹芳在此基础上,又有了新的思路,他想到了后世洪武皇帝的做法。
虽然长期实行,对于曹芳来说有些困难,但是暂时在淮南采取,还是可以的,只要百姓发现了有官吏和豪强作恶的情况,可以立刻将他们抓来,送到曹芳处,进行调查。
……
江东,吴军大营。
孙亮这些日子,一直没有休息好。
前几日曹芳走了,孙亮以为终于可以安稳休息,谁知管理魏军的羊祜,为人异常歹毒。
虽然没有曹芳那种天赋,但是羊祜将简单的事情,做到了极致。
他令魏军制造了许多战鼓,每夜都会出动曹芳在时数倍的士兵,齐齐地敲锣打鼓。
每天晚上,吴军营寨都被搅得鸡犬不宁。
“陛下,有曹贼的消息了。“
一个卫兵匆匆来报,自从曹芳开始疲兵之计后,东吴上下对于曹芳,恨之入骨,平时称呼曹芳,也从魏主变成了曹贼。
“曹贼莫非暴毙了?“孙亮自欺欺人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