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姨母也明白,胭脂对于沈药而言是一个颇为要紧的人,因此也不便再劝,点了点头:“好。那就等办完了再走。”
二人又与姨母说了些家中的趣事儿。
待姨母走后,沈药与谢渊凑近了商量。
沈药不免纠结:“等忙完胭脂与霍骁的婚事,我们去扬州,还是去北狄?”
谢渊琢磨了下:“姨母已经邀请我们了,自然得先去一趟扬州。在那儿待一段时日,我们再去北狄。反正北狄就在那儿,跑不了。”
沈药对于这个安排还算满意,笑眯眯夸赞:“还是我家夫君最聪慧了。”
谢渊低低地笑出声来。
九月,秋风渐起。
沈胭脂与霍骁的婚期定在九月初八,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
靖王府从月初便开始忙碌,张灯结彩,杀猪宰羊,上上下下忙得脚不沾地。
沈药亲自操持胭脂的婚事,从嫁妆到宴席,从宾客名单到喜服样式,桩桩件件都要过问。
她替胭脂备了一份厚厚的嫁妆,比先前给霍母看的单子又添了许多,衣裳料子、金银首饰、家具摆设、压箱底的银子,样样齐全,样样体面。
胭脂看着那份嫁妆单子,眼眶红了好几日。
她几次想推辞,说太多了,自己受不起,沈药便嗔她一眼,说这是你应得的,不许推。
她便不敢再说了,只是私下里跟青雀说,王妃的恩情,这辈子怕是还不完了。
九月初八,天还没亮,靖王府便热闹了起来。
胭脂坐在妆台前,由赵嬷嬷和余嬷嬷一左一右替她梳妆。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是文绣院最好的绣娘赶制出来的,上头绣着鸳鸯戏水的纹样,栩栩如生,金线在烛火下闪闪发亮。
头发被挽成一个高高的发髻,戴上赤金衔珠的凤冠,鬓边簪了绒花,耳垂上坠了一对红宝石的耳铛,整个人明艳/照人,与平日里那个清清淡淡的胭脂判若两人。
沈药站在一旁,看着镜中的胭脂。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胭脂的时候,她还在摘星楼满身狼狈,虽说自己也毫无办法,却仍固执地护着言岁。
后来来到靖王府,她平日总是低着头,怯懦,顺从。
如今她坐在那里,眉目舒展,嘴角噙着笑意,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从容和自信。
言岁和薛令仪勾肩搭背地过来看新娘子,看得目不转睛。
沈药笑着问:“新娘子是不是很好看?”
两个小姑娘点头如捣蒜。
“太好看了!”
“胭脂姐姐是天底下最好看的新娘子!”
吉时到了,霍骁骑着高头大马,带着花轿,一路吹吹打打地来到靖王府门口。
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服,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整个人精神焕发,那眼底的欢喜和紧张,怎么都藏不住。
沈药亲自送胭脂出门。
挽着胭脂的手,一步一步地走过垂花门,抄手游廊,走过那扇她走了无数遍的侧门。
门外的日光涌进来,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花。
胭脂在侧门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沈药。
“王妃,奴婢走了。”
沈药想说很多话,可说出口的,只有一句:“霍骁。”
霍骁连忙上前,站在胭脂身边,局促得像个毛头小子。
沈药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把胭脂交给你了。你要是敢让她受委屈,我都会一定不会放过你。”
谢渊站在沈药身旁,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
不必张口说什么,无形之中便有沉重压迫感。
霍骁郑重点头:“还请王爷、王妃放心,末将这辈子,定不负胭脂。”
沈药终于松开了胭脂的手,退后一步,摆了摆手:“去吧。好好的。”
胭脂被霍骁扶上花轿,车帘放下,唢呐声起,花轿在热闹的鞭炮声中渐渐远去。
红绸飘舞,碎屑飞扬,那一片喜庆的红色,在秋日的阳光下格外耀眼。
喜事做得盛大,许多望京官眷人家的女儿出嫁都远远比不上。
四周围观百姓不免议论纷纷。
茶楼之上,一个看客叹道:“这人的运气,可真是说不准!便说这胭脂吧,去年这时候,她还在摘星楼做清倌人,攒着笑脸陪男人饮酒作乐呢。谁能想到,这才多久,她不仅成了一品文慧王妃跟前的红人,掌管那么大的文绣院,还风风光光嫁给了禁卫指挥使!这运气,咱们寻常人可是羡慕都羡慕不来!”
“什么叫运气好?”
边上冷不丁响起一个阴沉的男人嗓音。
众人望去,并不怎么认得他。
毕竟今日钟聿并未穿戴官袍,身上还有一股不曾散去的酒气。
他不悦地皱着眉头,反驳说道:“若是胭脂当真运气好,也不必在酒楼中受这许多年的磋磨!她受过的苦,也是你们这些寻常人想象不出的!她能在文慧王妃那儿得脸,跟运气有什么关系?是她自己有本事,记性好,差事办得好,否则,靖王府上下那么多人,文慧王妃凭什么只重用她一个?”
说到这儿,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胭脂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分明是霍骁高攀了她!”
此言掷地有声。
说话间,霍骁正骑着高头大马,自茶楼下走过。
满脸喜气,笑得极为灿烂张扬。
钟聿平日里见他次数不少,却是破天荒头一遭看见他笑成这样。
很……
不值钱。
钟聿看着他片刻,又忍不住挪动视线,看向后边的新娘子。
隔着轿帘,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见飘荡的红绸。
钟聿内心怅然若失,懊恼,失望,痛苦至极。
情不自禁,又提起手上酒壶,猛地灌了自己一大口。
-
另一边。
靖王府。
沈药亲眼目送着胭脂远去,停在那儿,莫名其妙感觉鼻头一阵发酸,有想要落泪的冲动。
这会儿胭脂出嫁,她便触景生情成这般。
往后若是谢昭愿要出嫁,她怕是要哭成泪人了。
“若是舍不得,我这就赶过去把胭脂抢回来。”
身边谢渊嗓音低沉。
沈药被他逗笑。
谢渊顺手递过来一张丁香色帕子,沈药接了,一边笑一边擦去眼角泪花,“好嘛,你要是过去了,你看看霍骁跟不跟你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