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低笑一声:“不怕他,霍骁那小子,打不过我。”
沈药瞅他,“靖王殿下战无不胜?”
谢渊点头,嗯了一声。
沈药破涕为笑。
见她已经哭完了,谢渊便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帕子,重新揣回自己身上。
沈药最后望了一眼街巷,“我掉几滴眼泪,其实是高兴的缘故,因为我希望胭脂可以永远幸福。”
二人说笑了一阵,相携着转身往回走。
当天,夜色清亮。
二人用了晚膳,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月光银白,秋虫在草丛里细细鸣叫。
沈药靠在谢渊肩上,仰头望着那轮明月,心里头安安静静的,像是所有的喧嚣纷扰都被滤去,只剩下两个人相依相偎的温暖。
“临渊……”
谢渊“嗯?”了一声,低头看她。
沈药仍望着明月,感慨说道:“我觉得,现在这样的日子就很好。”
谢渊看着她被月光照亮的脸庞,心中一片柔软。
他温温柔柔,嗯了一声,“我也觉得。”
说着,将她揽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又急又重,声响沉闷,在夜里格外清晰。
沈药和谢渊同时抬起头,便见丘山匆匆走了进来,面色凝重,眉头紧锁。
沈药的心微微一沉,坐直了身子。
丘山走到近前,躬身行礼,声音压得很低:“王爷,王妃,宫中来人,说陛下深夜宣召王爷进宫。”
谢渊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揽着沈药肩膀的手收紧了几分。
不过开口的时候,谢渊的声音依旧沉稳:“知道了,这就去。”
说完,低头看向沈药,“药药,我进宫一趟,你早些睡。我忙完就回来了。”
沈药攥住他的袖子,眉心蹙得很紧,“这会儿天色已晚,按理来说,陛下不会召你进宫。”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谢渊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现在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兴许皇兄只是与我有要事商量,边关的军务,或是朝中的什么事。好药药,不必担心,我去去就回来。”
沈药心里头却怎么也安不下来。
她咬了咬嘴唇,“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谢渊摇了摇头,“不用。你在家好好歇着,等我回来。若是我带着你一同进宫,反倒显得咱们心虚。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沈药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不安压下去,乖顺地点了点头:“那你早去早回。”
谢渊低下头,在她额上轻轻亲了一下,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沈药仍坐在那儿,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都没有动。
青雀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将手中披风轻轻盖在沈药肩上,小声问:“王妃,您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沈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披风的边缘,指节泛白。
谢渊走后没多久,薛姨母便匆匆赶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家常的褙子,头发只随意挽了个髻,显然是已经歇下了又被叫起来的。
她一进门便握住沈药的手,“药药,听说临渊被陛下传进宫了?”
沈药拉着薛姨母在院子里坐下,将方才的事说了一遍。
薛姨母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这个时候传召,怕不是什么好事。”
沈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薛姨母握住她的手,“不过你也别担心。临渊不是毛头小子了,他在朝中这些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陛下是他的亲哥哥,就算有什么事,也不会真把他怎么样。”
沈药点一点头。
可她的心还是慌的,怎么也静不下来。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猛地捏紧了姨母的手指。
“姨母,我记得了,前两日,罗裳出了一趟靖王府。”
薛姨母微微一怔:“罗裳?贤妃送来的那个宫女?”
沈药:“她说去看望她的娘亲,说了一会儿话便回来了。我派了银朱陪着她,还有暗卫盯着,事后问过银朱,说没什么不对劲,只是寻常的母女说话。”
薛姨母思忖着:“你是说……她可能是去传递消息的?”
除此之外,最近靖王府上下没有任何异样。
只有罗裳。
只是沈药一时半刻想不到,罗裳用什么办法传递的消息,更要紧的是,沈药并不知道罗裳将什么消息传递回去了。
能让陛下深夜传召谢渊的消息,一定不是小事。
沈药想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北狄。
圣女。
她与北狄的关系,是她最隐秘、也最致命的秘密。
若是这个消息被贤妃知道,被陛下知道……
沈药的脸色愈发难看。
薛姨母察觉到她的异样,握住她的手,“药药,先别自己吓自己。事情还没弄清楚,你先把心放稳。临渊不是一个人,他身后有靖王府,有你,有两个孩子,陛下就算再生气,也不会不顾这些。”
沈药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翻涌的慌乱压下去。
宫中,皇帝书房。
谢渊走进书房时,便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平日里他进宫,曲净总是笑眯眯地迎上来,说几句“王爷来了,陛下正等着呢”之类的客套话。
可今夜,曲净站在门口,面色发白,只说了句“王爷,陛下在里面”,便退到了一旁。
谢渊心里头微微沉了一下,面上却不显,迈步走了进去。
书房里光线昏暗,只有御案上点着一盏灯,橘黄色的光晕将皇帝的面容照得明暗分明。
皇帝坐在御案后头,手里捏着一份折子,指节泛白,面色铁青。
谢渊一看就知道,皇兄在生气。
他走到近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臣弟参见皇兄。”
皇帝一言不发。
谢渊也便没有动。
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过了许久,皇帝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寒意:“临渊,你有什么事瞒着朕?”
谢渊这才直起身,与皇帝对视,声音不疾不徐:“臣弟隐瞒皇兄的事情有许多,不知道皇兄想知道的是哪一件?”
皇帝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盏哐当作响。
他的声音怒然拔高:“自然是有关你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