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车在夜色中行驶了整整一夜。
许锋靠在车厢板上,闭着眼睛,但没睡着。
他的耳朵在听——发动机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风向变化时车厢里气流的声音。
这些都是习惯,刻进骨头里的习惯。
重锤在后面睡着了,打呼噜的声音能把车顶掀翻。
闷雷坐在他旁边,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发呆。
电流靠着装备包,眼睛盯着天花板。
白鹭坐在许锋对面,眼睛眯着,但他神情却是保持高度紧张状态,随时可以睁眼作战。
他的目光扫过车厢里的每一个人——岩羊靠在最里面闭目养神,铁砧在擦一把匕首,药师睡觉,夜枭在摆弄战术手表。
许锋闭上眼睛,佯做休息。
滋~
天亮的时候,车停了,所有人睁开眼。
许锋第一个跳下车,双脚踩在一块陌生的土地上。
空气里有咸味,是一种跟丛林完全不同的味道——咸湿、腥涩,带着海洋特有的厚重感。
海。
是大海。
除了上次撤侨任务是他第一次见过大海。
不过,严格意义上来说,上次不算,他根本没来得及感受大海就已经结束。
这一次才算得上真正的见过大海。
许锋说:“没想到,人生第一次见大海是在这里。”
他的家没有海,只有楼房和稻田。
黑风谷里没有海,只有悬崖和密林。
丛林里也没有海,只有望不到边的绿色。
许锋站在那儿,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空气,把这个味道记住了。
“发什么呆呢?”
龙王从后面车里走过来,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许锋转过身:“报告,没见过海。”
龙王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又没笑出来:“那你这些天可以好好看看,走吧,老海在等你们。”
龙牙组八个人跟在许锋后面,穿过一片营区,走到一个室内游泳馆门口。
游泳馆不大,五十米标准池,水深两米到五米。
池水蓝得发亮,清澈见底。
池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四十出头,皮肤黝黑,脸上的褶子一大片,穿着海军的蓝色作训服,袖子卷到肘部,露出两只粗壮的小臂。
他手里拿着个秒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龙王过去敬礼打招呼。
“老海班长,接下来的时间可就要麻烦你了。”
老海班长:
“没事,不过你确定就这几人?”
“对,就这几人。”
“行吧,上面也发话了,必须要全力配合你们。”
“那就麻烦了。”
几人见龙王两人,说话,小声讨论。
“这老班长厉害啊,一级军士长,兵王级别的。”
“我听说一级军士长比将军还少,可想而知,一级军士长有多难晋升。”
“今天真是开眼了,竟然看到了个一级的老班。”
许锋说:“都注意点形象,第一来人家的地盘,别让人挑毛病。”
几人赶紧闭嘴,立正站好。
龙王朝几人走过来,介绍道:
“这位班长是老海,海军三栖潜水比赛冠军,全军潜水教员资格认证,带出来的蛙人比你们吃过的盐还多。”
老海没说话,目光从龙牙组九个人脸上扫过去,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
片刻后,老海班长开口:“首先,欢迎各位来到这里。”
他顿了顿:“但我丑话说在前面,海上可不比陆地那样简单,稍有不慎就可能溺水而亡,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所有人齐声回答:“时刻准备着。”
几个人身上的气势迸发,老海班长一下就感受到了,那是只有上过战场才有的气势。
老海点点头,然后走到重锤面前,抬头看了看他的身高,又低头看了看他的体重,目光在他的腿上停了一下。
“会游泳吗?”
重锤愣了一下:“会……一点。”
“一点是多少?”
“淹不死。”
老海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走到白鹭面前:“你呢?”
“会。”
“游过多少米?”
“不知道,小时候在老家河里游过。”
老海嗯了一声,没再问了。
他走到池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温度,然后站起来,转身面对龙牙组。
“我叫郭海生,你们叫我老海就行,我刚才问你们会不会游泳,不是跟你们聊天,是想让你们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九个人的脸。
“水下不是你们的地盘。”
老海脱下作训服外套,叠好放在池边。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短袖,身上的肌肉线条很干净,不是那种健身房里练出来的大块头,是那种在水里泡了几十年泡出来的精瘦。
“你们在陆地上能打能杀,到了水里,什么都不是。”
“水里死了,连尸体都找不到。大海不跟你讲道理,不跟你讲军衔,不跟你讲你立过多少功。大海只跟你讲一件事——你会不会水。”
老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龙牙组每个人的耳朵里。
“水不会因为你是一等功臣就让你浮着。”
……
全场安静。
不过,老海班长有一点是没有想到的——许锋有外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