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寒雪地,零下二十五度。
伞绳冻得硬邦邦,跟铁丝差不多。
重锤拉伞绳时手套打滑,拉了两下没拉动,他干脆把手套摘了,光着手去拉,总算拉开。
结果落进个雪坑,雪没过大腿,白鹭赶紧跑过去把他拽出来。
重锤的手冻得通红,手指都僵了,药师二话不说把他的手塞进自己衣服里捂着,重锤疼得龇牙咧嘴。
药师说:“你手冻坏了,以后咋扣扳机?”
重锤咧着嘴笑:“那我还有左手。”
雷电对流天最险,云层里的气流上下翻涌,跟坐过山车一样。
重锤的伞被气流狠狠拍了一下,下降率瞬间变大,耳机里许锋的声音劈了下:“快拉伞!”
重锤赶紧照做,总算稳住。
白鹭的伞在空中翻了大半圈,她硬是死死稳住姿态,落地偏了九米。
最后是固定翼,运-12的舱门是往外推的,一推开,那股气流能把人往外吸。
白鹭头回站在固定翼舱门口,被气流吸得一个趔趄,赶紧死死抓住门框才稳住,然后往前一扑跳了出去。
自由落体的感觉跟直升机完全不一样,不是往下掉,是往后飘,她在空中翻了大半圈才稳住,拉伞时机比直升机晚了一秒半,落地偏了十四米。
岩羊十六米,铁砧十五米,重锤被气流推得横移了老远,偏了十七米,闷雷十三米,电流十三米,夜枭十米。
这是他们头回跳固定翼,马军士长在记录板上写:固定翼首跳,平均偏差十四米。他把这行字跟直升机初跳的数字放一起比——直升机初跳平均快五十米,固定翼首跳十四米,他合上本子,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考核日那天,运-12升到五千米,云层很厚,啥也看不见。
风速快十米每秒,气温零下十几度。龙王站在塔台里举着望远镜,高旅长站他旁边,马军士长攥着笔站在记录板前。
高旅长说:“老龙啊,你这几个兵,不得了啊。”
龙王的嘴角翘老高,那个高度连AK都压不住。
“运气,运气,他们不是我的兵,我们都是人民子弟兵。”
白鹭第一个站到舱门口,舱门一推开,气流“呼”地往外吸她。
她深吸一口气,直接扑了出去。
自由落体快十秒,拉伞,开伞高度分毫不差。
穿过云层时她才看清地面,T字布在远处跟个手帕一样小,她拽着操纵带修正方向,落地只偏了两米。
岩羊三米,铁砧四米,药师四米,夜枭一米,重锤落地时“咚”地一声,砸得地面都颤了,偏五米。闷雷三米,电流三米。
许锋落地,正中靶心。
马军士长把记录板上的数字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从八百米到五千米,白天到黑夜,山地到水域,城市到高原,风沙暴雪,雷电浓雾,直升机到固定翼。
他把笔帽盖上,别在本子上,合上本子夹在腋下,走到降落区中央,对着龙牙组九个人站定。
他带过很多伞兵,这么短时间有这个成绩的人,很少,今天他看到了。
马军士长开口了,声音有点哑:“龙牙组伞降考核,全员通过。全天候、全地形、全高度、双平台跳伞作战能力——你们具备了。”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我当了快二十年伞降教员,带过上千个兵。你们不是最好的。”
他故意停了下,然后提高了点声音,“你们是最好的。”
没人说话,都站在那儿,身上还带着寒气和泥土味。
马军士长把手伸出来,不是敬礼,是握手。
白鹭第一个伸手,握得挺用力。然后是岩羊、铁砧、药师、夜枭、重锤、闷雷、电流,一个一个握过去。
最后轮到许锋,马军士长握着他的手没放,低声说了句“你是华夏之福”。
许锋没说话,抽出手,立正,敬礼。
马军士长回礼,动作标准得没话说。
高旅长说:“不得了啊,太厉害了,这么短时间就有这个成绩,不是亲眼看,我是真不敢相信。”
龙王跟着附和:“这小子,总会给人带来惊喜,看来我交手的时候也不远了。”
高旅长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对,上面已经有这个想法了,说实话,这样优秀的指挥官接手,我心甘情愿让出来。”
几个人拖着伞包往运输车走。
离别前,许锋跟马班长道谢:
“马班长,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哪里,主要你们学得快,说实话,我的确是没想到。”
许锋笑了。
“他们是我亲手带出来的,以后战场只会越来越复杂,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好了,马班长,我们要走了。”
“嗯,加油。”
说完,两人相互敬礼。
许锋登上运输车。
运输车的尾灯消失在大门拐角。
运输车上,许锋把本子翻开。
马军士长的记录板是空白的,但他自己的本子记得密密麻麻。
他把笔别好,合上本子。
车开出训练场大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马军士长站在旗杆下面,看着他们。
重锤在后面捅了捅他:“队长,下一站去哪儿?”
许锋看着窗外掠过的夜色,说:“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