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轻唤,细若蚊蚋,却如同惊雷,在萧玦耳畔轰然炸开。

他本还沉浸在满心愧疚与心疼里,指尖还停留在她微凉的手背上,浑身的暖意瞬间褪去,周身气压骤降。

萧玦猛地僵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瞬间用力握紧,骨节咔咔作响,指节泛出惨白的青色。

他缓缓抬眼,看向床榻上面色依旧苍白的盛琬宁,原本盛满心疼与自责的眼眸,此刻骤然覆上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霾,漆黑的眸底翻涌着怒意与酸涩,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是霍言。

她在昏迷之际,心心念念喊出的名字,竟是霍言。

萧玦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闷疼不已。

方才的愧疚尽数被浓烈的醋意与不甘取代。

他是九五之尊,是她的夫君,他拼尽全力寻她,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安危,可她在惊魂未定的梦里,唤的却是别的男子的名字。

他知道,霍言是寻到她的人,可即便如此,也不该让她在梦里这般惦记,这般下意识地依赖。

萧玦的眼神冷了下来,摩挲着她手背的动作戛然而止,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心疼,而是压抑着翻涌的怒火。

他盯着盛琬宁紧闭的眼眸,看着她无意识轻蹙的眉头,心底的醋意疯狂蔓延。

他贵为帝王,想要什么便有什么,唯独对她,倾尽所有温柔,将她放在心尖上宠爱,可如今,她的梦里,却没有他。

方才还满心都是自己的过错,恨自己护不住她,此刻这份自责,被强烈的占有欲冲得七零八落。

他甚至忍不住想,她在棺材里的那段时间,心里念着的,是不是也是霍言?

她最期待的也是霍言前来相救吗?

想到这里,他的呼吸骤然就急促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宽大的龙袍衣袖扫过桌角,发出一声轻响。

他背过身去,胸口剧烈起伏,强行压着心底的怒意与醋意,可紧握的拳头却泄露了他的情绪,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他却浑然不觉疼。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他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她那句梦话,每一遍,都让他的脸色更沉一分。他是帝王,从不容许自己的东西被旁人觊觎,更不容许自己的贵妃,心里惦记着别的男子。

即便她只是昏迷中的呓语,即便霍言并无逾矩之心,可他依旧无法释怀。

他缓缓转头,再次看向床榻上的盛琬宁,眼神复杂至极,有醋意,有怒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怕,怕她对霍言,真的有了不一样的心思,怕自己倾尽所有的宠爱,终究抵不过霍言的一次相救。

萧玦站在原地,久久未动,脸色始终阴沉,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将整个元心殿冻结。

他紧握的拳头迟迟没有松开,心底的醋意翻涌,久久无法平息。

他很生气!

他想要立刻处置了霍言!

让他重新滚回到边境去,他再不想看到他。

思及此,他就拔腿往外走去。

然而,还没走到门口,耳边又传来盛琬宁呜咽的声音:“我如何会跟你走呢?你不要再说了,我绝不会跟你走,我心里眼里只有阿玦,我爱他,他才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依赖的人啊!”

萧玦原本染满晦暗怒火的眸子骤然变得灿亮,他猛然回头,快步又走回到盛琬宁的身边。

只见她蹙着眉,即便深陷梦魇,语气里也满是对他的信任:“后宫再多纷争,再多苦楚,我都不怕,我只要守着他,只守着他一个人!”

“我生生世世,都是他的人,绝无二心!”

话音落下,盛琬宁的眉头稍稍舒展,像是卸下了梦魇里的纠缠,呼吸也变得愈发平缓。

而站在原地的萧玦,浑身骤起的寒意瞬间消散,紧绷的身子猛地一松,紧握的拳头缓缓张开,眼底的阴霾与醋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狂喜,与翻涌的动容。

霍言救了她又怎样?

霍言心心念念的想要带她走又怎样?

她最在乎的终究还是他萧玦啊。

他怔怔地看着床榻上安然睡去的女子,方才满心的酸涩,恼怒,不甘,顷刻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滚烫的得意,席卷四肢百骸。

原来如此,原来她梦中唤出霍言的名字,从不是惦记,而是决绝的拒绝。

她自始至终,心里念的,爱的,从来都只有他一个。

哪怕后宫步步惊心,哪怕身陷险境受尽磨难,她也只想守着他,此生不渝。

萧玦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动容,还有失而复得般的庆幸。

他方才竟还因一句梦话心生猜忌,与她这般赤诚的心意相比,他的醋意与迁怒,反倒显得狭隘不堪。

想起此前因骨哨一事,他对霍言心生芥蒂,甚至暗自动了迁怒的心思,此刻也尽数释然。

霍言终究是护着盛琬宁,忠于朝堂的,此番寻回琬宁,霍言功不可没,即便曾有私心,却从未真正逾越,更未曾动摇琬宁的心意。

看到他爱而不得,他心情可真是舒畅啊。

萧玦缓缓走到床榻边,重新坐下,动作轻柔地拂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眸中褪去所有冷意,只剩无尽的温柔与珍视。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哑声说道:“琬宁,你放心,朕会给你要来一份公道的,绝不食言!”

这一次,他没有半点的迟疑,转身就快步往外走去。

待他的身影消失,原本沉睡的盛琬宁陡然睁开了眼睛。

她哪里是在做噩梦,她明明就是演戏。

此刻,她已经惊出了满身的冷汗。

为了霍言,她不得不如此。

她能看的出来,萧玦已经动了处置霍言的心思,是她的错,她不该随身携带骨哨被他察觉。

殊不知,他竟是早就起了疑心!

她明白萧玦向来都是高傲的,他的东西,绝不允许别人染指。

但是,他会允许别人觊觎。

因为只要有人抢,那证明就是好的。

所以,他会乐的看到别人喜欢她,而得不到的样子。

不然,他也不会一而再,再二三的试探霍言。

重活一世,她深刻明白,半真半假的话最容易让人信服。

尤其是像帝王萧玦这样自负的男人,他的心思更加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