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幽静，薄沉低头在批阅文件，修长手指转着支钢笔。
时音把咖啡放他旁边：“薄总，这一个月的工作日程报告，我已经传给你了，还有别的事吗？”
薄沉手一顿：“想走了？”
“我女儿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她，我能先回去吗？”
薄沉靠着座椅，把钢笔搁置，抬手揉了揉眉心，极淡嗯了声。
时音察觉到他声音倦哑，似乎情绪低迷，她想了想安慰：“薄总，今天你母亲忌日，我想你应该很难过，不过人死不能复生，希望你调整好心态，我相信你母亲在天有灵也不希望你再为她感到难过。”
时音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突然对他说这些，只是看着薄沉今天戴了副金丝眼镜，还是难掩眉宇间的疲态。
想到薄沉母亲的惨死，时音想到了沈知津，感到都很难过。
薄沉扬眉，镜片后的眼睛漆黑得像是深潭：“你的意思是死去的人，必须尽快忘记？”
“不用去一直思念，思念只会让活着的人更难过，我们都要往前看。”
“时音，你是这样想的？”
时音蓦地怔了下，艰难地点点头。
这是她心里所想，可惜她做不到，根本做不到忘掉沈知津半分，但是安慰的话，不都是这样，劝人往前看，毕竟人死确实不能复生，她也不想活在回忆里。
这些不仅是对薄沉说的，她也想对那个一直活在回忆里苦苦挣扎的自己说这些话。
薄沉冷声：“人死了，等于在你这里划上了句话？”
这些话，让薄沉瞬间心寒入骨。
他想到了四年前自己制造的那场假死，她当时伤心欲绝，恐怕现在已经毫无知觉了。
时音说：“我会努力忘掉一切。”
“你出去吧。”薄沉闭了闭布满血丝的眼睛。
时音走出办公室门。
两周后。
拿到工资条，时音在公寓沙发静坐了许久，从茶几上捞起海棠平常抽的烟盒。
点了根抽了几口，呛得她皱眉。
海棠进门就闻到了浓浓的烟味，感到诧异：“音音，你怎么抽烟了？”
她看到了茶几烟灰缸里，已经扔落几根烟头。
时音看向她：“回来了啊。”
换上拖鞋，海棠从她手指拿下那根还没抽完的烟：“不准再抽了，再抽你要上瘾的，发生什么了啊？你看起来很烦。”
时音面前的桌上，搁着的工资条，被海棠拿到了手里，她看了下，顿时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你上月的工资是0？”
时音：“还记得我打碎了薄沉的那只古董花瓶吗？他当时问过我，我说拿工资来抵，估计接下来两年每月的工资都会是0。”
“草，怎么会这样，薄沉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就为了只破花瓶把你那点工资都克扣完了，这不是逼你走吗？”海棠捏紧工资条，差点想撕碎。
时音也无奈，花瓶是她打碎了，要赔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她没想到，薄沉会这样不留情面。
上周三她带念念去复诊，看着女儿长期受病痛折磨的苍白小脸，时音又去找过一次薄沉，谈花瓶赔偿这事。
“薄总，我能写张欠条，延后两年再赔你的花瓶，你看这样可以吗？”
“时音，这是你的事，跟我无关。”薄沉明确拒绝了她，当时他要出趟公司，江城当司机坐前头。
薄沉瞥他一眼：“还不开车？”
江城给她扔来同情一眼，踩油门发车离开了。
轮胎溅起路边水花，时音站在街边想哭，还是强忍住了泪水。
海棠抱住她：“音音你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时音轻摇了下头，暂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当初找到薄氏这份工作，本来以为给她阴霾的生活带来了一丝光明，她以为努力存钱能攒够女儿治病的钱，可惜这一切被一只花瓶打碎了。
接下来时音每天都朝九五晚的上下班。
到了第二个月，工资条依旧是0，她快要被逼入绝境。
第三个月，时音写了封辞职信，过去扣薄沉办公室的门。
里面传来男人清冽的声音：“进来。”
时音推门走进去，看到薄沉站在落地窗边打电话。
她静静站在身后，等着他结束通话。
等到薄沉收了手机转身。
时音把辞职信递了过去。
扫了眼辞职信上简短的几行字，薄沉眉心拧了下：“不打算干了？”
时音深吸口气：“抱歉薄总，是我个人的原因要离职，我想我走后，你应该能找到比我更能胜任这份职位的人，希望薄总能成全我。”
“离开了薄氏，你认为你还能找到比这更好的工作？”薄沉双手插入西裤口袋，居高临下睨着她，眼中沁着一层冷霜。
“我知道可能找不到比在薄总身边工作更好的机会，不过这是我自身的原因，我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的决定，希望薄总成全。”
“你左一个成全，右一个成全，我亏待过你？”
时音心尖揪紧：“没有，薄总是位好上司，好领导，在我在职期间也没亏待过我，一直对我很好。”
“时音，是每月没工资让你做出这个决定？”
“打碎了薄总的花瓶，我也感到很抱歉，不过你放心，我离职了也会想办法赔偿的。”
她客客气气规矩疏淡的态度，惹得男人眉宇间爬上森冷寒意，他抿紧薄唇从牙缝里挤出：“时音，这可是你做出的决定，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你要走，我也不拦你，你明天就可以不用来上班了。”
“谢谢薄总。”时音扬起下巴露出抹笑，弯了弯眉眼，随后转身就朝办公室门外踏了出去。
身后的门闭合，时音浑身紧绷的弦也松落了。
在走道碰见江城，时音刚好把办公室里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拿袋子装着抱在胸前，打算坐电梯离开薄氏。
江城匆促走来电梯口：“时音，你这是干什么？”
“江叔，我辞职了。”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我不知道。”江城神色凝重。
“上午我跟薄总已经递交了辞职信，我明天就不会来公司了，这些日子谢谢江叔的照顾。”
江城问：“是因为每月扣光你工资这事？你才打算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