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的寂静过后，众人又忍不住的小声惊议了起来。
“早就听说侯爷偏心，但没想到侯爷这么不把三爷当回事。”
“三爷拿命换来的寿礼，转手就送给了二爷，这不是赤裸裸的打三爷的脸吗？”
“谁说不是呢？好歹三爷也是侯府的嫡子，前些年上战场还挣了不少军功，给侯府挣了许多脸面，侯爷怎么这样啊……”
大抵是碍着侯府的几个主子都在，众人的议论声并不算大。
但也足够让花容和谢无妄听见了。
花容垂着眼，眼神更加复杂地看着谢无妄。
勇毅侯和侯夫人这对夫妻真是……偏心到骨子里了！
就算勇毅侯知道谢无妄并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但两个人这么多年也该有些父子之情吧？
何况谢无妄在外从来没有堕过侯府的名声，侯府甚至在他身上得了不少好处，他们怎么能这么当众给他难堪？
还有侯夫人……她不知道儿子被调换的事情，在她眼中谢无妄也是她的亲生儿子，可是她怎么能只爱长子，不疼幼儿？
“有的人啊就算再怎么努力也都是毫无用处，虽然都是嫡子，可是不得父母疼爱的孩子再怎么争也没用啊。”
谢平风晃悠着走到了谢无妄身边，抱着胳膊幸灾乐祸地笑。
“你说你，拿命换来的宝贝，父亲就这么轻易的赏给了谢故彰，父亲也太不把你当回事了吧？”
“我要是你啊，早就灰溜溜的离开了，哪有脸继续站在这儿啊，噗。”
谢平风说话难听，谢无妄掀了掀眼眸漠然地看着他：“你若想走，有谁会拦你？”
这副漠然的态度，顿时让谢平风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他正想再讥讽两句的时候，谢故彰却开口婉拒了勇毅侯的赏赐。
“还请父亲恕罪，这是三弟送给父亲的寿礼，儿子不能收。”
谢故彰这会儿是真有些尴尬了。
他是真心夸赞，但却没想到父亲要将这东西赏给自己。
“左右不过是一堆石头，你父亲给你你就收下，今日可是你父亲的生辰，你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让他不高兴吧。”
侯夫人慈爱的看着谢故彰，她柔声劝道：“你若是觉得拿了弟弟的东西不好，等他过生辰的时候送些石头还给他也就罢了。”
侯夫人说完，她抬眼看向谢无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与打压。
刚刚还是慈母，但这会儿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敌人一样。
谢无妄早就习惯了侯夫人这样的眼神。
他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的同勇毅侯道：“东西已经送给了侯爷，侯爷想给谁是侯爷的事。”
谢无妄方才祝寿的时候喊的还是父亲，但这会儿已经是侯爷了。
花容发觉了这一层变化，心里忍不住夸了句好。
上首的老夫人看着这一幕，她停下捻佛珠的动作，皱起眉头，脸色沉的厉害。
老夫人虽然年纪大了，但府里的这些事她都心里有数。
她知道自己儿子偏心，儿媳也因为当年生产之事对无妄这个小儿多有怨言。
但之前那些薄待都是他们夫妻私底下的事，自己这个做祖母的也不好插手。
可这一次当着那么多亲眷的面，他们如此不给无妄面子，实在是做得过了。
老夫人重重地叹了口气，她终于开了口：“我累了，宴席也要开始了，你们该迎客的迎客，该做事的做事，都别在这围着了。”
说完后，她看向谢无妄：“我有些乏了，无妄陪我去后院坐坐吧。”
谢无妄知道老夫人的用意。
他点了点头没有拒绝，上前扶着老夫人的胳膊道：“是，孙儿扶祖母去休息。”
谢无妄和老夫人离开，正厅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花容知道，老夫人这是看不下去侯爷的偏心了。
谢无妄这个不得父母疼爱的儿子，继续在这里只会感到难堪。
老夫人不是一家之主，侯爷的做法她虽然也觉得不对，但也不至于为了一个孙子当众驳侯爷的面子。
可她到底也心疼谢无妄，这会儿能做的也就是带谢无妄离开，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了。
但是……要走就走，好歹也带上她啊！
祖孙俩离开并没有带上花容的意思。
所以花容只能内心煎熬，继续眼观鼻鼻观心的待在原地。
谢无妄扶着老夫人到了她休息的屋子里。
老夫人坐在软榻上，她叹了口气，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身形高大的谢无妄道。
“你父亲一直都是这个性子，你不要往心里去。”
“今天的事他确实做得不对……但得到那双玛瑙的也是你亲哥哥。”
老夫人知道自己这样劝没用，可她也不希望谢无妄就此对侯府寒心。
“孙儿没有往心里去，正如祖母所说，侯爷一直以来都是这个样子，虽然早就习惯了。”
谢无妄微微垂首，恪守着面对长辈的规矩。
只是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
可也正是如此，老夫人才觉得有几分心凉。
“无妄，祖母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你爹娘是有错处，祖母承认，可他们毕竟是你的双亲，未必真的对你无情。”
老妇人伸手握住谢无妄的手。
她摸到了他掌心的厚茧，戚戚然道：“祖母知道你这些年在战场吃了不少苦，你是个好孩子你爹也知道……你们父子都是一个性子，遇到事情都藏在心里不说。”
“你上阵杀敌那会儿，你爹在府中也很担心你，他就是嘴硬拉不下面子，等过了这些时日祖母会好好地同他讲，他总会改的。”
老夫人是府上唯一一个对自己好的人，谢无妄不想让她担心，但也不想继续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他道：“祖母不必如此麻烦，侯爷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孙儿心里都知道。”
“正如侯夫人所说，不过是一对石头而已，他们想要给谁就给谁。”
他口里的侯爷和侯夫人，对他来说好似都如陌生人一般。
老夫人自然也意识到了，她一颗心瞬间凉了半截。
那些她准备好的，要继续劝谢无妄的话再也说不出了。
老夫人定定地看了谢无妄许久，她说话的嗓音带着几分颤抖：“无妄，你跟祖母说实话，你心里……是不是早就不把这勇毅侯府，当成你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