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容看见刘婆子的反应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刘婆子瘫坐在地,她已然是六神无主的喃喃道:“她怎么会跑了呢?”
“她居然骗我!”
刘婆子已经没了刚刚攀扯花容的笃定,她刻只剩被白霜抛弃了的绝望与慌乱。
侯夫人看到这儿便也明了。
自个儿手底下,居然真的有奴才敢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侯夫人气得将茶盏扔在地上,凌厉的目光像刀子一般往刘婆子身上扎:
“她到底是谁?把事情一五一十的给我交代清楚,若有半句假话我即刻就叫人将你拖出去杖毙,把你一家老小都赶出侯府!”
刘婆子被侯夫人的话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加上她真的以为白霜跑了,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
刘婆子连连磕头,哭着把所有事和盘托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夫人饶命,柳姑娘饶命!今日的事都是三爷院里的白霜姑娘指使我干的!”
刘婆子把事情全都往白霜身上推,额头的血混着眼泪不断的往下流。
“是她嫉妒花容得了三爷的宠爱,所以就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在宴席上陷害花容!”
“也是她说柳姑娘出身高贵,花容只有得罪柳姑娘才会被赶出侯府,奴婢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才做出这等糊涂事……”
“求夫人开恩,求夫人开恩饶了奴婢啊!”
刘婆子哭嚎着把白霜如何找她,如何许诺好处,如何教她一步步设计花容的细节全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侯夫人坐在上首,她听完刘婆子的话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气到了极致。
她原本只当这是后厨婆子办事不周,或是花容蠢笨闹出的错事,想着息事宁人也就罢了。
却没想到真相居然是一个丫头嫉妒主子的通房,设下的阴毒圈套!
今日侯爷大寿,府中宾客满门,如此闹剧被这么多宾客看见。
她若是处理不好,只怕明日京城中就会有传言,说她这个主母御下不严,纵容下人在寿宴上兴风作浪!
侯夫人如何能忍她苦心经营的名声,因为这点小事便被毁掉?
“开恩?你做了这种丑事叫我如何开恩!”
侯夫人咬着牙,她看着刘婆子的眼里满是狠戾:“即刻派人去把白霜那个贱婢抓回来!”
“拿着我的牌子去,就算把整个京城的门都封了也要把她给我抓回来!”
小厮立刻躬身领命,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一下。”
花容叫住小厮。
她突然开口,屋子里的人的目光都定在她身上。
侯夫人也皱着眉看过来,她脸上怒意不减:“怎么,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花容毕恭毕敬的垂着眸:“夫人不必派人出府追了,方才我是诈刘婆子的。”
“来这之前,我刚看见白霜躲在芍药花丛后听凉亭的动静,何况府中下人没有主子的对牌私自出不了府,所以此刻白霜应是回了烟竹院。”
花容这话一出,正气得牙痒痒的柳月茹都忍不住已经,诧异看她。
“你刚刚居然是在诈她?你就不怕这事真的只是她一人所为,她不会因为同伙跑了而慌张?”
花容冷静自若回道:
“回姑娘的话,奴婢在这府中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之前奴婢自认从未得罪过这刘婆子,所以笃定她突然陷害奴婢一定有人指使。”
“有钱能使鬼推磨,与奴婢有怨又给得起银子的人,便只剩下白霜一位。”
花容恭敬温和的说完这话,柳月茹却是有些对她改观了。
在方才那局面下,一个奴婢出身的通房,能临危不乱的想出这种法子。
三言两语就把陷害她的刘婆子诈得全盘托出,这份心智和定力,倒不像个普通丫鬟能拥有的。
而瘫在地上的刘婆子听见花容的解释,面如死灰的跪在地上,心里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她没想到自己这么轻易的就被花容唬住,不但自己招认,还把幕后的白霜也供了出来。
完蛋了!
她要完蛋,儿子要完蛋,孙子也要完蛋了!
刘婆子想到她很有可能会被赶出府去就又悔又恨,眼前更是一阵阵发黑,差点晕厥过去!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去烟竹院把白霜给我带来。”
侯夫人看着花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她重新吩咐小厮道:“再把二爷和三爷都请到暖香坞来,今天这事儿牵扯的都是和他们有关的人,也要他们两个知晓的。”
一个是新收的通房,一个是未婚妻子。
这事牵扯两人,侯夫人也不好直接就处置了。
柳月茹没想到侯夫人会请谢故彰来。
想到待会儿就能见到未婚丈夫,她原本带着怒意的脸颊瞬间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她下意识地扶了扶发髻,又低头轻轻扯了扯裙子上的褶皱,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只剩下女儿家的娇俏与害羞。
而此刻,老夫人的荣安堂内,正是一副安静闲适的光景。
老夫人靠在铺了厚厚皮毛的小榻上。
她瞧着面前自己已落下方的棋局,拿起一颗白子落在唯一可以破局的地方。
但此局也未活,只是多了些苟延残喘的机会。
“你这孩子的棋风又凌厉了不少,与祖母对弈都丝毫不让。”
老夫人笑着对谢无妄道:“倒也并未赶尽杀绝,还是给白子留了一条活路。”
谢无妄坐在棋盘对面,他坐的端正,一举一动都是世家公子有礼的典范。
只是面容过于冷冽,像个被冰浸透了的儒生。
“祖母说笑了。”
谢无妄将白子的路再次堵死,他淡淡开口:“生死两路皆无定数,此局变数万千,祖母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谢无妄下着棋,余光瞥到老夫人后面架子上的那盆芍药。
芍药妖艳无格,他忽然就想到了花容。
他跟着老夫人离开后,不知道花容够不够聪明回去烟竹院,不参与宴席卷入侯府的是非里。
若是不慎卷入,也不晓得她能不能自己解决。
谢无妄手指把玩着棋,眸子有些征然出神。
而就在此时,荣安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侯夫人身边伺候的小厮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他躬身对着老夫人和谢无妄行了礼,随后急声道:“见过老夫人,见过三爷,夫人让奴才请三爷去暖香坞一趟,三爷身边的通房出事了。”
谢无妄闻言,捏着棋子的手一顿,然后落入棋盘的另外一个生门。
老夫人看出了这一步错棋,又看了他两眼,笑着道:
“担心的话就过去瞧瞧,解决好了再来陪祖母下棋。”
老夫人看见谢无妄会担心人了,她脸上满是欣慰与打趣。
无妄这孩子从小就性子冷,平日里对什么都不上心。
自己一直担忧他会缺少人世间的情感,可如今看见他会担心身边的通房安危,老夫人打心眼里为谢无妄高兴。
高兴他身上,有了人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