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花容不喜不怒的淡淡点头。
怜心咬着后槽牙,努力不让恨意外泄,声音柔柔的,却字字都带着刺。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花容姑娘之前从未读过书,又不识得几个字……”
“这将军府的庆功宴不是寻常的宴会,来往的都是京城顶尖的权贵世家,或许还有翰林院的大儒学士,与他们在一处少不得要吟诗作对。”
“花容姑娘作为三爷带去的人定然会被重视,要是他们要与花容姑娘作诗…”
怜心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看着花容,面上是真切的担忧。
“蒋老夫人看重才情规矩,她最瞧不上那些空有姿色,胸无点墨,只知以色事他人的女子。”
“我实在担心花容姑娘去了,会惹得蒋老夫人不高兴,也丢三爷的脸。”
怜心的话字字诛心。
明着是在说宴会规矩重,实则句句都在讽刺花容除了一张脸和丰腴的身段,半点能拿出手的才情都没有,根本不配登上这种大雅之堂。
花容冷着面色看着她,看她能把自己贬低成什么样。
怜心继续担忧地说道:“二爷,三爷,花容姑娘自打进了府,就一直在老夫人院里做奶娘。”
“虽然后面被老夫人赏给三爷做通房,但想必三爷也没教过她什么诗书歌赋吧?”
“女儿家的面皮薄,若是花容姑娘真的在宴席上被蒋老夫人刻意刁难,不仅她自己要落下天大的难堪,咱们勇毅侯府的脸面也要丢尽了!”
没人搭声,怜心越说越担忧:“大少爷也收到了蒋府的帖子,可他便有自知之明推脱说今日另外有事。”
“大少爷在国学念过几年书尚且如此,何况花容姑娘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呢?”
当真是好难听的话,花容虽然有准备自己会被怜心针对,但还是没预料到她能这样贬低自己。
怜心这般,无非是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她钉死在空有姿色却胸无点墨的耻辱柱上。
她若是有眼力见,此刻就该哭着闹着说不去宴会了。
若是没有眼力见,到时自己被人针对,她更加可以跳出来说她早就劝过自己,是自己眼高于顶听不进去真相。
就是泥人也有三分气性,花容笑也懒得笑了,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怜心道:
“多谢怜心姑娘为我着想。只是我觉得自己没有你说的这般愚蠢。”
“将军府的帖子请的是三爷不是我,我去了安静的待在女席守好规矩即可,恰如你所说今日去的都是才女,何须我吟诗作对当众出风头?”
花容挽着谢无妄的胳膊,半分怯意都没有。
“再说,蒋老夫人做东,今日是庆贺小将军战胜回朝又不是去考科举,她问我我若是答不出来,难不成还会一直捉着我不放,当众叫这宴会出乱子吗?”
怜心故意攻击她的身份,花容当然也要提醒怜心,她们两个如今出身都是一样的。
“怜心姑娘和我一样,都是府上少爷的通房,难不成你觉得自己读了几句诗,认识几个字就高人一等了?”
”我听说尚书府的柳姑娘才比谢道韫,不知怜心姑娘与她相比如何?”
谢无妄还没有未过门的妻子,谢故彰那儿,可是已经有一位即将入府的正妻了。
怜心没有想到花容居然会用柳月茹来攻击自己,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甲狠狠得掐进掌心,力道大得几乎要掐出血来。
可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谢故彰突然开了口。
“我觉得怜心说的对,蒋老夫人确实很看重女子的才情,今日宴会男女分席,你若是在女子那边被人针对,我与三弟只怕不能及时来帮你。”
谢故彰担心花容在蒋府失了名声,他非常赞许地看着怜心,只觉得这世间再也找不出比她还细心的女子来。
“怜心真的是为了你好。她与你不一样,她跟着我读了许多年书,之前也去参加过这等宴会有不少经验。”
“届时就算老夫人要她对诗,凭她的才情只会给我们侯府长脸。”
花容听着谢故彰的话当真是力竭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看得起你的人,你说太阳是圆的他都会夸你聪明。
看不起你的人,就算平日对你再礼遇有加,也不会觉得你们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懒得辩解,实在觉得多说一个字都是在白费口舌。
可花容懒得开口,谢无妄却因为他们二人彻底变了脸色。
“花容是我的人,有我宠她爱她,她这辈子都用不着学那些酸儒诗词,更不用在外面装点门楣。”
“只要我喜欢她,这京城有谁敢看不起她?今日就算她在宴会上坐着吃一天,也没人敢议论半个字!”
谢无妄怒火烧得旺,他直接针对谢故彰道:
“倒是你读了那么多年圣贤书,怎么只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往花容身上泼脏水算怎么回事,你读的书,学的道理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谢故彰和怜心听了谢无妄的话,二人脸色各有各的难看。
花容站在谢无妄旁边,却并没有因为他替自己说话而高兴。
这两个古代人,一个迂腐守旧,对他们这些下人抱有刻板印象。
另一个大男子主义,将自己视为他的所有物,实在是各有各的封建。
他们继续在这吵下去也只是叫别人看热闹。
花容无所谓谢故彰对自己的评价,反正她也从来没在乎过他。
“好了三爷,我们再不走时间就晚了,他们的话我都没放在心上,三爷何必跟着动气呢?”
花容拉着谢无妄的手叫他上了马车,实在懒得听他们三个是夸自己,还是贬低自己的话。
谢无妄任由花容拉着自己上了马车。
他低头看着面色平常的女人,眼底的戾气散去:“若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我今日定饶不了他们。”
“还不快走?”
车夫立刻驱动马车,只留谢故彰和怜心还站在侯府门口。
谢故彰看着远去的马车眉头蹙起,眼中都是对花容的担忧。
“奴婢当真是为了花容姑娘好,虽然她这般不领情,可待会儿在宴会上若是需要,奴婢也会帮着她的。”
怜心潸然欲泣的委屈道:“只是她这般不接纳奴婢的好意,实在是让奴婢觉得心寒。”
谢故彰听见这话,他心里的担忧更甚。
但也知道怜心受了委屈,于是温柔地开口安抚怜心道:“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今日是花容有些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