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俯首在地,身子不断地抖着,喉咙中溢出压抑的哭泣声。
花容缓缓走到翠儿身边,垂眸瞧着她,声音尽量温柔的安抚这个丫鬟的情绪。
“翠儿,你今年多大?”
翠儿哭着嗓音道:“十,十六。”
“还这么小,往后日子还长着呢,但是你若是现在就替别人顶了罪,那就没有以后了。”
翠儿死死咬着嘴唇,但是哭声还是泄了出来。
花容见状继续说道:“我记得,你的父母似乎很爱你,你可曾想过今日顶罪后,你家的家人要怎么办?”
翠儿贴在地面的双手,紧紧地攥起地上的沙土,似乎是忍耐到了极限。
谢无妄上前一步,声音冷硬:“说实话,我保你全家平安出京。”
翠儿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泪水布满脸颊,眼神有所迟疑的看向花容和谢无妄,嘴唇哆嗦着说道:“奴、奴婢……”
“好翠儿,别怕。”怜心不知何时从马车上下来,软声蹲下。
她用素白的手帕去揩翠儿脸上的泪,身子恰好挡住众人视线,凑到翠儿耳边,如毒蛇般在翠儿耳边低语:
“蠢货,你的卖身契在二爷手里,你觉得你出卖我后在二爷面前还能有好果子吃?况且他们能护你一家几时?”
“出了这军营,二爷捏死他们像捏蚂蚁一样简单,你最好掂量清楚!”
说完,怜心用手指轻轻的剐蹭了一下翠儿的脸颊,故作心疼道:“好妹妹,你一定要实话实说,二爷会为你做主的。”
翠儿听完这话,瞳孔涣散,浑身力气仿若被抽干一般,彻底弹软在地。
是啊,卖身契在二爷手里,在这个世界,他们想要捏死她就像捏死一个蚂蚁一般简单。
而她的家人,也会因此遭受无穷的报复。
说到底,她只是一只任人玩弄的蚂蚁罢了……
花容见状不对一步向前,狠狠攥住怜心手腕往外拽,力道又急又猛。
“你和她说了什么?”
“啊——!”
怜心惊呼,像是被花容拽得失了平衡,脚下一崴,整个人狼狈地扑摔在地面上。
马车上的谢故彰根本来不及阻止这一切,只能匆匆下车,去将人扶起来,
谢故彰看着花容,神色犹豫道:“花容姑娘,凶手已经认罪,又何必揪着无辜之人不放。”
花容忍不住怒叱出声:“她可不无辜!”
谢故彰心中毕竟对花容有几分感情,闻言也不想与花容闹得太僵,便没有继续与她对峙,而是关心起怜心。
“你怎么样?”
“二爷,我没事。”怜心柔弱的摇了摇头,看向花容委屈道:“花容姑娘,你就这般恨我?”
花容都要气笑了。
无辜之人?
还有她俩,谁恨谁啊?
她只是想安安分分在侯府苟到谢无妄假死脱身,然后当个逍遥快活的小寡妇。
但是怜心却因为妒忌,处处与她过不去。
她还没喊冤呢,这疯女人倒是先演上了。
不过,她那一下虽然用力,但是也不至于将人推到啊。
花容顺着怜心看过去,扫到她脚下的鞋子似乎有些不合脚,顿时明白,原来是和丫鬟换了鞋子,导致鞋子不合脚,推搡间才会跌倒。
谢无妄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对身边的士兵下令道:“给她们两个换鞋。”
怜心眼神微微一变,连忙抓着谢故彰的衣袖,楚楚可怜道:“二爷,女子的脚代表的是清白,今日若是被人看了去,奴婢以后怎么活啊。”
花容上前一步:“二爷,你还看不明白吗,这是怜心杀人后,故意找人来当这个替罪羊。”
“你血口喷人。”怜心泪水汹涌而出,像是承受了天大的污蔑和委屈。
“花容!我知道你讨厌我,恨我得了二爷几分看重…可你怎能如此恶毒,诬陷我杀害稚童?那还是个孩子啊,我怎么可能会对孩子动手。”
她哭得梨花带雨,转向谢故彰,眼中是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哀求,“二爷…二爷您信我!我真的没有…我一直在您身边啊…”
谢故彰眼神挣扎,花容根本不给谢故彰维护的机会,继续追问:
“好,你说你一直在二爷身边,清白无辜。那蒋胤落水前后,你在何处?有何人证?除了二爷,还有谁看见你一直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怜心眼神慌乱闪烁。
她哪有什么具体时间人证?
她一路尾随花容,又绕去河边害人,再匆匆返回找谢故彰,时间线根本经不起细抠!
她只能死死咬住谢故彰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泣不成声:“我当时就在二爷比试的场地外,我担心二爷,一直守着…二爷知道的!二爷可以为我作证!”
这下所有人都看向谢故彰。
他站在那里,温润的面庞一片灰败,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陷掌心。
他比谁都清楚怜心并不在他身边,他更清楚蒋小公子落水一事和她脱不了干系……
可看着怜心此刻哭得梨花带雨、满眼依赖地望着自己的模样,想起她素日里温柔解语、陪他吟诗作对的点点滴滴…
那句“她不在”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谢故彰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下所有,一步上前,将哭得几乎晕厥的怜心挡在自己身后,声音干涩道:
“我…可以为怜心作证,适才我比试时,怜心确实一直守在场外等候。蒋小公子落水之时,她,她就在我身边。”
听到这些话,花容只觉得荒谬。
而跪在地上的翠儿,也彻底失去了神采。
谢无妄嗤笑出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暴戾。
“这鞋要么脱,要么我砍了她这双脚。”
“三爷你怎能这般不讲理,二爷救我!”怜心拼命蜷缩着脚往后躲,藏在谢故彰身后。
“谢无妄,你放肆!”
谢无妄看着一脸怒意的男人,轻笑一声,声音是掩饰不住的狂傲。
“爷我放肆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谢故彰,我看你这么多年的圣贤书全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谢故彰脸色铁青,拳头紧紧攥起。
事情到了这一步,无论结果如何,怜心必须摘出去。
“究竟要我说多少次,蒋小公子出事时,怜心一直在我身边,她不可能杀人,她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