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苑出口血腥气尚未散尽，花容静静地看着士兵将翠儿给抬走。
谢无妄将花容揽在怀中，安慰道：“我会让人将她安葬。”
花容看着尸体从自己眼前渐渐远处，随后收回目光。
“三爷，蒋老夫人那边还等着结果，奴婢先过去一趟。”
“嗯，稍后我处理完这边事宜，再去寻你。”谢无妄替花容拢了拢身上的衣服，“不过，天色渐晚，夜晚风寒，我让士兵先带你去我营长中换过衣服后再去。”
“三爷营帐中还有女人衣服？”
“穿我的。”
花容笑着同意了，从营帐中出来时，紧裹着谢无妄的玄色披风，往蒋家营帐走去。
远远就瞧见帐内灯火通明，她走进去时，蒋老夫人连忙上前询问。
“如何？”
花容看着账内的众人，最后轻声道：“凶手自尽了。”
蒋老夫人锐利的眸子微微一眯：“怎么回事？”
花容将翠儿认罪自杀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众人听完后脸上愤恨不已。
蒋寰咬牙切齿：“这样死了便宜她了！”
蒋老夫人却冷哼一声：“这丫鬟不过是一个替罪羊。”
花容心中不由感叹一句，姜还是老的辣。
蒋老夫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弃车保帅，那贱婢背后定有人指使。”蒋老夫人语调缓了下来，试探的询问道：“花容丫头，你既在场，可有看出端倪都看是谁？”
花容愧疚道：“奴婢怀疑是勇毅侯府二少爷的通房怜心。”
蒋老夫人皱着眉仔细思索这人是谁，忽然想起将军府设宴那天，谢故彰身边是带了个通房，当初自己还因为瞧不上那人，出言教训了几句。
难不成就因为她的几句教训，就让对方怀恨在心，对自己无辜的孙儿下手？
想到这里，蒋老夫人看向被蒋大夫人抱在怀中的蒋胤，浑浊苍老的眼神中浮起浓浓愧疚，但随后眼神又变得狠辣。
既然是怨恨她，为何不对她下手，却去欺负一个无辜稚子！
蒋大夫人不知道蒋老夫人心中所想，她对这个名字也有点印象，但蒋家与怜心没有什么交集，于是她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怒，“她与胤儿无冤无仇，为何……”
“因为奴婢。”花容声音发颤，带着深深的愧疚，“她恨我入骨。几次三番设计陷害不成，此次尾随我至后备营，见我对胤小公子格外关注，便生了毒计。”
“害胤儿落水，嫁祸于我，一箭双雕。那声‘杀人了’，就是她躲在芦苇丛里喊的，只为坐实我的罪名。翠儿……不过是她早就备好的替死鬼。”
花容又将这一路的调查讲给谢家众人听，包括怜心的抵死不认，谢故彰的软弱维护。
“混账！”蒋寰暴怒如雷，“好一个蛇蝎毒妇！好一个道貌岸然的谢故彰！我这就去宰了他们！”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
“站住！”蒋老夫人厉喝一声，重重敲了一下拐杖。
她苍老的面容布满寒霜，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看着蒋寰，“拿什么宰？凭你一张嘴，凭你那点猜疑？证据呢？”
“翠儿死了，怜心有谢故彰作证，你无凭无据提刀杀人，是想让蒋家背上戕害勋贵子弟、无法无天的罪名！给御史台递刀子，让整个蒋府为你陪葬吗？”
蒋寰浑身一震，脚步生生钉在原地，满腔的怒火被冰冷的现实浇熄，只剩下深深的憋屈和不甘。
蒋大夫人搂紧怀中的蒋胤，泪水无声滑落，声音里是压抑到极致的恨与痛：“母亲说的是，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怜心总有出门落单的时候，总有机会……”
蒋大夫人话没说完，但是在场都明白话中意思。
“老夫人、少将军、大夫人，今日之事是奴婢的错，若非奴婢与怜心结怨，也不会给小公子引来这场祸事，让蒋家蒙受此劫……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花容满心愧疚。
她原本是想帮助蒋胤走出书中结局，但却没想到自己无意之中却成为他落水的一环。
不知道这是剧情之力，还是蝴蝶效应。
“花容姐姐……”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响起。
蒋胤挣扎着从母亲怀里滑下来，小小的身体还带着病后的虚弱。
他踉跄着走到花容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花容重重磕了一个头。
“姐姐没有错，是坏人心生歹念推我入水，但是姐姐把我从水里捞上来的，姐姐救了我，姐姐是好人。”
孩子声音稚嫩，但语气真诚。
这令花容心中一暖，连忙伸手去扶蒋胤，哑声道：“小少爷快起来，奴婢受不起……”
蒋老夫人看着这一幕，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花容丫头，他这一跪，你受的。胤儿年纪虽小，但辩得是非，知道谁是真正为他好之人。”
“你也别说是你连累的，这世间人心难防，今日她有这种理由害人，明日就会有另一种理由害人，真正可恨可恶的，是那心思不正之人。”
说到这里，蒋老夫人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若非顾着蒋家名声，她拼了这身老骨头也要给自己的孙子讨一个公道。
“不过。”蒋老夫人缓缓开口，看向花容，眼神中有探究之意，“花容丫头，老身有一事不明，望你解惑。”
花容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起，顶着压力道：“老夫人，您问。”
“老身还是之前的疑惑，你之前百般恳求，甚至不惜长跪，非要随行来这上林苑。”
“来了之后，又三番五次，近乎执拗地叮嘱胤儿远离水源，甚至在他操练时也紧盯不放……仿佛，你早就知道他会落水？”
蒋老夫人顿了顿，语气微微加重：“告诉老身，你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是未卜先知的？”
蒋寰和蒋大夫人也猛地看向花容，眼中充满了惊疑。
是啊，若非早有预料，怎会如此反常？
花容神色纠结。
她能说什么？
说自己是穿书的？知道原著剧情？这比自导自演更像天方夜谭！
承认自己未卜先知？开玩笑，蒋老夫人让她算一下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她该怎么办？